第4章 4
膝盖上的伤被我用厚纱布缠了两圈,套上阔腿裤,看不出来。
走路的时候疼,但能忍。
门外传来敲门声。
“**,先生让您准备一下,明天的晚宴改到今天晚上了,七点出发。”
车上,我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
手机震了一下。
傅时衍发来消息:“今晚的晚宴,我也在。”
晚宴设在城东的私人会所。
我挽着顾宴清的胳膊进场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到了。
他的手臂结实温热,曾几何时,这只手是全世界我最想抓住的东西。
现在它搭在我手背上,我只觉得像被蛇缠着。
林柔走在顾宴清另一边,一身白裙,长发披肩,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她的手搭在自己小腹上,动作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注意到。
“顾总,这位是……”有人迎上来,目光在林柔身上打了个转。
“我**。”
顾宴清说。
那人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柔,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
我早就习惯了。
在这个圈子里,顾**不过是一个头衔,谁戴着它,并不重要。
我一个人站在宴会厅角落,端着一杯没有碰过的香槟,目光在人群中慢慢扫过。
没有看到傅时衍。
如果他来了,我应该在进场的第一秒就看到他。
他和顾宴清不同。
顾宴清是人群的中心,走到哪里都被人簇拥着。
傅时衍是人群之外的人,站在角落里也让人无法忽视。
我垂下眼,把香槟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
“沈姐姐,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
林柔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
她一个人站在我面前,手里端着一杯果汁,笑盈盈地看着我。
她笑了笑,挽住我的胳膊,“我们去那边坐坐吧,这边人太多了,吵得我头疼。”
她的手搭在我胳膊上,拉着我往朝宴会厅侧翼走去。
那边人少一些,灯光也暗了,走廊尽头是一道旋转楼梯,铺着暗红色的地毯,通向楼下的花园。
“沈姐姐,你说……如果我现在不小心松手,你会怎么样?”
“你不会松手的。”
我说。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想好怎么跟顾宴清解释。”
林柔笑了,“沈姐姐,你真的变聪明了。”
她的手指在我胳膊上轻轻拍了拍,“不过你说错了一件事——我不是没想好怎么解释,我是根本不需要解释。”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因为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信我。”
不等我反应过来,她突然整个人朝我的方向倒过来。
手掌用力推了我一下。
我的身体向前倾去。
暗红色的楼梯在我眼前放大。
我成为魂魄的脸浮现在眼前。
她说我会被林柔推下楼梯摔死,难道就算改变了行动方式也改变不了结局吗?
我闭上眼睛。
然后,一只手扣住了我的腰。
我的身体被那只手生生拉了回来,惯性把我撞进一个胸膛里。
我睁开眼。
傅时衍的脸近在咫尺。
他的额角有一层薄汗,下颌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出的热气喷在我额头上,带着很淡的酒味。
“沈知微。”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平时的他,“你能不能……”他没说完。
“傅时衍。”
顾宴清的声音从楼梯上方砸下来。
他站在楼梯口,灯光在他身后,把他的脸罩在一片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声音是冷的。
傅时衍没有动,他的手还扣在我腰上,掌心很烫,隔着一层衣料都能感觉到。
“放手。”
顾宴清走下来,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拽了过去。
力气很大,疼得我皱了下眉。
“你怎么回事?”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里有责怪,有不耐,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恼怒。
“林柔推了我。”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楼梯上下的人都听见。
“我没有——”林柔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带着哭腔。
她也跑下来了,一只手捂着小腹。
“宴清,我没有推沈姐姐……我鞋跟歪了一下,差点摔倒,伸手想扶她来着……结果她自己就站不稳了……”她说着说着就哭了。
顾宴清松开我的手腕,心疼地搂住她。
“没事了,没事了。”
他低声哄着,一只手拍她的背,另一只手替她擦眼泪。
然后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知微,柔柔怀着孕,怎么可能会冒险推你,你别乱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她是故意推我的。”
“够了,你最近是乖了不少,我还以为你真想通了,看来是我想多了。”
顾宴清小心翼翼地护住林柔。
“你先回去吧,回家好好反思一下,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搂着林柔走远的背影,指甲掐进掌心。
“走吧。”
傅时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边,声音很轻。
走到门口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凉得我打了个哆嗦。
一件外套披到了我肩上,带着傅时衍的体温和那股很淡的松木香。
“离婚证三天后下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让人加快了,拿到之后,我们马上领证。”
我转过身,看着他。
路灯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冷白色的光。
“顾宴清要挪用沈氏的入股资金。”
傅时衍的目光顿了一下。
“就在这几天,他会把钱从项目账户转走,账面上做成正常支出,等沈氏发现的时候,钱已经进了他和林柔在海外的账户。”
“你怎么知道?”
是魂魄告诉我的,但我不知道傅时衍会不会相信我。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
我看着他的眼睛,“凭证在顾宴清办公室保险柜里,密码是他生日倒序,第二层,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有转账记录和海外账户信息。”
傅时衍沉默了两秒。
“我会去核查。”
他说,“查到了,我来处理。”
“嗯。”
“在那之前——”他看着我,“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