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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我妈带着小妹来看房。小妹一进门就赤脚踩上我新铺的木地板,转了个圈,裙摆扬起来像一朵白色的蘑菇。
“囡囡好喜欢这里哦。妈妈妈妈,你看这个阳台,可以种花花的对不对?”
我妈笑着说对,然后转头命令道:“南风,**刚毕业,在这个城市找了工作,租房不安全。你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让她先住着。”
“妈,我没打算空着,我自己也要住。”
“你不是住公司宿舍吗?”
“那是暂时的,我买了房当然要......”
我妈皱起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私?**一个人在外面多不容易,你当姐姐的不帮谁帮?”
小妹拉着我的衣角,下巴抵在我手臂上:“姐姐,囡囡保证把你的房子照顾得好好的。姐姐要住的时候随时来嘛,囡囡把主卧让给姐姐。”
她的睫毛很长,眨眼的时候像蝴蝶翅膀。这个表情我见过太多次了,从小她要什么只要这样看着你你就没办法说不。
那天气温三十八度,新房还没装空调。我站在闷热的客厅里,汗从额角流下来却觉得手脚冰凉。
“好。”我又说了一次这个字。
我妈满意地点头,开始和小妹讨论窗帘的颜色。
没一个人问我:你呢?你住哪?你的东西放哪?你心里怎么想?
没有。
就像高考后那个夏天,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自己的东西被打包塞进储物间。就像我在客厅睡了四个寒暑假,每天早上六点在爸妈起床前把沙发床收好。就像家里的相册翻了三遍,只找到两张我的照片一张是全家福,一张是拍全家福时的废片。
我是这个家的“省心”选项。
直白地意思是:不需要被考虑。
小妹搬进去的第一个月,换了窗帘,换了沙发,换了卧室的门锁。
她给我发了张照片:“姐姐姐姐你看,囡囡把房子弄得好漂亮亮~”
照片里,我精心挑选的灰色亚麻窗帘被换成了粉色蕾丝。墙上挂满了她的**和宝宝滤镜照片。我留在次卧的那箱书被挪到了阳台角落,书脊上晒出了裂纹。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回了一个表情包。
第二个月,她把次卧改成了宠物房,养了一只布偶猫和两只仓鼠。
“姐姐,猫猫需要独立空间间,你的东西我帮你寄回老家啦~”
那个“啦”字带着波浪线像她的裙摆。
第三个月,她没跟我说带了男朋友回家住,是刷到她朋友圈才知道的。
九宫格,配文:“和小陈陈的温馨小窝窝,以后就在这里一起生活啦❤️”
我打电话给她。
“姐,我以为你知道呀,妈妈同意的。”
“那是我的房子。”
“可是妈妈说,你早晚要嫁人,房子空着浪费,不如先给我用嘛。姐姐不会小气吧?”
电话那头传来男生的笑声,她的男朋友大概在逗猫,她娇嗔地说了一句“讨厌厌”。
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凌晨三点爬起来坐在床边,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小妹五岁那年看上了我攒了很久零花钱买到的一条手链。
银的,不值钱但上面有个小小的牵牛花吊坠。
她哭着对妈妈说“囡囡想要姐姐的那个亮晶晶”,我妈直接从我的手腕上摘下来给了她。
她说:“你是姐姐,让着妹妹。”
后来那条手链被小妹弄丢了,没有人跟我道歉。
我习惯了,我以为自己习惯了但凌晨三点的出租屋里,
我忽然发现:我从来没习惯过。
我只是在这个家,“不说”成了我的生存策略,也成了他们忽视我的最好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