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她换了个方向,把整条胳膊伸进去,探到床板中间的位置,指尖碰到一张薄薄的纸,卡在木板和弹簧之间。她小心地捏住纸角,慢慢抽出来。
纸上没有灰尘,卡得很死,纸张边缘被弹簧压出了一道竖纹。
是一封对折的信,信纸是那种老式的红线条信纸,纸面发黄,折痕处已经磨出了白印。信封上什么都没写。
赵小梅站起来,指甲上沾了一层灰。她没顾上擦,把信打开。**凑过来看。
信上写的字歪歪扭扭,笔迹很不稳,有几处笔画断断续续,像是写一会儿就得歇一会儿。
“翠花心里有病。她从小被继母**,总怕别人抢她的东西。我对不起她,也没能治好她。金钗留给儿媳妇,让小梅担待些。她已经很苦了,比谁都苦。张德财。”
下面没有落款日期。
赵小梅看完信,手没有抖,但站在原地没动。**伸手要拿信,她没给,把信重新折好,装进自己口袋里。
她转身走出病房,走到走廊尽头,往楼下看了一眼。楼下是一片空地,几棵杨树被风吹得叶子翻白,树底下停着几辆电动车,车座上落了灰。
**追上来:“小梅,信上说什么?”
赵小梅没说话,掏出手机,拨了赵铁柱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赵铁柱接起来。
“爸,你在哪?”
“在家。”赵铁柱那边有打铁的声音,当当当地响,“怎么了?”
“我找到我爸的信了。”赵小梅说,“他写的是真话,金钗是留给我的。”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打铁声没了。
“你现在在哪?”赵铁柱问。
“县医院。”
“我过去。”
赵铁柱挂断电话。赵小梅把手机装回口袋,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站在走廊里,手插在裤兜里,指头掐着布料。
“小梅,信上说了什么?”
赵小梅把信掏出来,递给他。**接过去,看到的第一个字就顿住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看完最后一个字,信纸没放下,捏在手里,指节发白。
“我爸知道。”**声音有点哑,“他什么都知道。”
赵小梅没接话。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方形的光斑,光斑里有一道细细的裂缝。她看了那道裂缝几秒钟,转身往电梯口走。
走到楼梯口时,王翠花拎着一个保温桶从电梯里出来,看到赵小梅和**,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手里的信纸上。
“你们怎么在医院?”王翠花问。
**没说话。
赵小梅看了她一眼,伸手从**手里拿过信,递到王翠花面前。
“妈,你看看这个。”
王翠花把保温桶放在地上,接过信纸。她戴上老花镜,看到第一行字的时候,手就开始抖了。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看到最后一行,眼泪从眼镜片底下滚出来,滴在信纸上,把“她已经很苦了”那几个字洇开了一小片。
她把信纸贴在胸口,蹲了下去。
赵小梅也跟着蹲下去,伸手搭在她肩膀上。王翠花的肩膀抖得厉害,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把信纸按在胸口上,压得紧紧的,好像要把那几行字直接压进骨头里去。
走廊里有人走过,看了她们一眼,又走开了。电梯门开了一次,又关上了。
赵小梅的手搭在王翠花肩上,一直没拿开。王翠花哭了很久,哭声压在喉咙里,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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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