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陆征把照片揣进兜里,手指捏得发白。
沈小满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蒸笼里的白汽散尽,馒头凉了,褶子还是十六道,但底部多了一圈极浅的印痕——是蒸笼布没铺平留下的。陆征注意到了,但他现在没心思管这个。
“**的事,你从来没提过。”沈小满的声音很轻。
“你也没提过**。”陆征把照片翻过来,盯着那行字,“他们连我都敢杀——这句话不是写给我看的,是写给查案的人看的。”
沈小满沉默了几秒,转身从案板底下抽出一块木板。木板背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像是某种编码。她用手指划过其中一行:“我爸留下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回不来,让我记住这个。”
陆征凑近看,符号不是汉字,也不是数字,更像是蒸笼底部的刻痕排列方式。他猛地想起那天在蒸笼边缘看到的“427”——那是物证编号的后三位。
“**也是**?”陆征问。
“省厅痕迹科的。”沈小满把木板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徽章图案,“五年前,他接手了一起连环命案的物证复核,然后就被调去外地培训。走之前他刻了这块板,告诉我,如果馒头铺出了事,就按这个找。”
“找什么?”
“找一个人。”沈小满抬起头,“一个瘸子。”
陆征脑子里“嗡”的一声。周瘸子。
他转身就往门口走,沈小满一把拽住他:“你现在去找他没用,他白天不在。他每天清晨第一个到店,买两个凉馒头就走,其他时间你找不到他。”
“他在哪?”
“不知道。”沈小满松开手,“但他每隔三天会换一次住处,从不固定。我试过跟踪,每次都被甩掉。”
陆征盯着她,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小满没回答,转身去收拾蒸笼。她掀开笼屉布,手指在边缘停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把布叠好,放进水槽。陆征看见她指尖沾了一点面粉,在布边抹了一下——那个动作太快,像是本能。
“**的事,你查了多久?”陆征问。
“三年。”沈小满背对着他,“三年,什么都没查到。直到你来了。”
“我?”
“你第一天进店,我就知道你是谁。”沈小满转过身,“陆征,原***重案组,停职**。**失踪五年,你一直在查。你师父赵铁军把你停职,是因为你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陆征没说话。他想起赵铁军站在单元门口的样子,手里拎着菜,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刀。那是他教了五年的师父,也是亲手把他按在停职报告上签字的人。
“你师父给你留了一个馒头。”沈小满说,“那个馒头里藏着一枚微型SD卡。”
陆征瞳孔一缩:“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拆过。”沈小满语气平静,“你那天在店里睡着的时候,我翻过你的包。馒头已经干了,但SD卡还在。我复制了一份。”
陆征猛地站起来,椅子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盯着沈小满,手不自觉地摸向腰后——那里什么都没有,他已经不是**了。
“别紧张。”沈小满举起双手,“我没动你的东西。卡还在馒头里,我放回去了。但我复制的内容,你看完会感谢我的。”
“内容是什么?”
“你师父这些年收的黑钱账目,还有一份名单。”沈小满顿了顿,“名单上有**的名字。”
陆征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那张照片,想起父亲满脸是血的样子,想起那行字——“他们连我都敢杀。”
“你师父不是想害你。”沈小满说,“他是想让你活着。他把证据藏在馒头里,是因为他知道,只有你会吃那个馒头。”
陆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周瘸子在哪?”
“我说了,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他每天买的凉馒头,里面夹着什么?”
沈小满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了。她快步走到案板前,翻开今天早上周瘸子买走的馒头记录——她每天都会记下每个顾客的购买时间和数量,这是她的习惯。周瘸子今天买了两个凉馒头,和往常一样。但沈小满注意到,今天的馒头底部,有一个极小的缺口——像是被人用手指掐掉的。
“他留了东西。”沈小满说,“在馒头里。”
陆征转身就往外跑。沈小满抓起围裙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冲出馒头铺,拐进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排老旧的平房,周瘸子偶尔会住在这里。陆征一脚踹开门,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馒头,已经凉透了。
陆征拿起馒头,掰开。里面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0317。
“物证编号。”沈小满说,“这是省厅的物证编号格式。0317,应该是某起案件的物证。”
“什么案件?”
沈小满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白:“0317,五年前,省厅痕迹科复核的一起连环命案。复核人——我爸。”
陆征攥紧纸条,指节发白。他想起周瘸子每天清晨第一个到店,只买两个凉馒头就着井水吃,二十年如一日。他想起何三娘每天买一个馒头,掰开晾干,收集蒸笼底部的印记。他想起赵铁军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菜,脸上挂着笑。
所有人都在等。
等他把这些碎片拼起来。
“走。”陆征把纸条揣进兜里,“去找何三娘。”
沈小满愣了一下:“她不会说话的。”
“她不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