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赵立春放下电话的时候，手边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这个儿子他太清楚了。三十岁的人了，这些年仗着老子的权势在京州地界上混得风生水起，惠龙集团表面上光鲜亮丽，背地里那些勾当他这个当爹的不是不知道。
只是忙于政务，一直没腾出手来好好敲打。
晚上七点，赵立春准时回到家。赵瑞龙已经在客厅等着了，茶几上摊着一堆文件，是惠龙集团旗下所有项目的清单。
他站起来叫了声“爸”，赵立春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坐到对面藤椅上，目光在儿子脸上停了足足十秒钟。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赵瑞龙没有绕弯子，把惠龙集团的问题一桩一桩摊开来讲。
吕州的违规批地、矿产资源的灰色操作、几个靠父亲关系拿下来的垄断项目、还有账面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资金往来——每一条都够得上进去蹲几年。
他说得平静，赵立春听得脸色越来越沉。
讲到一半的时候赵立春忽然抬手打断了他，起身去书房拿了一盒烟过来，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继续。”
赵瑞龙把所有问题讲完，然后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份新的文件放在父亲面前。是一份商业计划书，封面印着四个字——青橙电子。
“所有违规项目全部关停，该补的税一分不少补上，该交的罚款全额交清。惠龙集团注销，重新注册一家干干净净的公司，做正经电子制造。
先从MP3做起，后面再做MP4、手机，一步一步来。”
他翻开计划书指给父亲看，“地皮已经在京州工业园区看好了，五十亩。厂房用钢结构，两个月能封顶。
生产线联系了南方两家设备厂，首期投三千万，招几百个工人，普工底薪九百包吃住五险一金——这个待遇在汉东是独一份。”
赵立春翻着计划书，一页一页看得很慢。
他是搞经济出身的干部，一份商业计划书放在面前，哪些是空话哪些是实打实的方案，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认真的？”赵立春放下计划书，盯着儿子。
“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赵瑞龙迎上父亲的目光，“爸，我知道您一直觉得我不成器。以前我确实是仗着您的名头在外面瞎搞，觉得有您在后面兜底什么风险都不用怕。
但我最近想明白了一件事——您不可能给我兜一辈子。将来您退了怎么办？将来上边查下来怎么办？
惠龙那些生意每一桩都是定时**，一旦炸了不光是我完蛋，您也得被牵连。我不想到时候在法庭上看着您的背影后悔。”
最后那句话让赵立春夹着烟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真的长大了。”
赵立春靠在藤椅上，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其实惠龙的问题我不是不知道。但以前你听不进去，我多说两句你就嫌烦。
这次你自己想通了，主动要改，我这个当爹的没有理由不支持。”
“不过有一条——”赵立春忽然坐直了身子，眼神恢复了省二号特有的锐利，“你说的那个青橙电子，股权和法人怎么安排？
你是我儿子，按规定领导干部亲属不得在管辖范围内经商。这个问题你想过没有？”
“想过了。”赵瑞龙不慌不忙地答道，“我的名字不会出现在股东名册和法人代表栏上。明面上的法人和持股人，我打算让小琴和小凤来担任。
她们俩跟了我好几年，人品可靠，做事稳当。我躲在后面做实际控制人，所有决策我来做，但法律层面上查不到我头上。
同时我咨询过律师了，公司注册地选在汉东省外的一个开发区，这样连属地管辖的边都沾不上。
等将来规模做大了，再考虑把总部迁回京州——到那时候您说不定已经调走了，自然不存在违规的问题。”
赵立春想了想，点了点头。高小琴高小凤姐妹俩他是见过的，做事踏实本分，嘴巴严，对赵瑞龙忠心耿耿。
“你这些规划看着是不错，但商场上的事可不是纸上谈兵。
MP3现在市面上已经有几十个品牌了，爱国者、纽曼都在拼命抢地盘，你一个新牌子凭什么跟人家竞争？”
赵瑞龙微微一笑。这个问题他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不是用嘴回答，而是用实际行动。
他脑海里那块蓝色面板已经开始闪烁，黑科技增幅系统已经激活，就等着第一批研发人员到位之后开始发挥作用。
赵立春深深看了儿子一眼。
今天晚上这个儿子说的每一句话都跟以前判若两人，说话的方式、考虑问题的角度、做事前的准备，都透着一股子让人踏实的沉稳劲。
他不知道儿子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个儿子终于长大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手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
夏夜的蝉鸣透过纱窗传进来，书房里的空气不再像刚才那么沉了。
“想做就去做。但记住一条——从今往后，你的每一分钱都要赚得干干净净。我赵立春的儿子可以不成器，但不能不干净。”
赵瑞龙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爸您放心。从今天起，我赵瑞龙做的每一笔生意，都经得起任何人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