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九娘没看他,唱完最后一句,才轻声:“你终于来了。”
阎枭没应。
她笑了,笑得眼角皱纹像纸折的痕。“***走那天,也站在这儿。她没哭,也没求我救他。她只说,‘你替我守着,等他回来。’”
火堆忽地一矮,灰烬里浮出一缕黑丝,像头发,又像线。它缠上西装的衣角,轻轻一拽,西装的袖子就动了。
没手,没脸,没影子。
只是站着。
“还阳锁快满了。”九娘低头,从袖口抽出一根银线,线头系着七颗铜珠,每一颗都刻着一个名字——全是她这些年替人殡葬时,收下的怨灵。她指尖一捻,第七颗珠子裂了,渗出黑血,滴在西装胸口。
“再炼一缕,我就没了魂。”
她抬眼,终于看他。“你来,是想杀我,还是想问***的事?”
阎枭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没答,只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钥匙。
钥匙是旧的,铜锈里嵌着血丝,柄上刻着两个字:关门。
九娘盯着那钥匙,眼眶没红,但声音哑了:“***没留给你开棺的钥匙。”
她伸手,指尖碰上他掌心,冰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的铁。“是关门的。”
火堆里,西装的领口突然鼓起,像有人在里头吸了口气。
九娘没躲,反而往前倾了倾身子,额头抵上阎枭的胸口。她轻得像一片纸:“你记得你出生那天吗?***抱着你,站在九重棺前。她没哭,她只是把脐带剪断,用那根银线,缠了你三圈。”
阎枭的呼吸停了。
他记得。
不是记忆,是血里的回响——他五岁那年,半夜惊醒,看见母亲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根银线,线头连着他的手腕。她低声说:“别让人碰它。”
他当时以为是梦。
现在他知道,那是封印。
“苏槐不是替身。”九**声音更轻了,“他是门栓。***选了他,锁住九重棺。你……是门。”
火堆突然炸开一簇灰,像有人在里头拍了下手。
西装的袖子,缓缓抬起,指向阎枭。
九娘没回头。她从颈后撕开一块皮,露出一道锁形纹身——和苏槐胸口一模一样。
“我活了十七年,每天替人收尸,只为攒一缕怨气,让他能多站一秒。”她笑了,笑得像风铃断了线,“可他从来不是要活。他只是……不想走。”
她伸手,把那枚铜钥匙,塞进阎枭手里。
“***临死前,让我告诉你——别开棺。别让他回来。别让门……开。”
她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火堆猛地一涨,火舌卷上她的裙摆。
她没躲。
灰烬里,西装的影子动了,像要扑过来。
九娘却笑了,声音清得像清晨的铃:“***没选你当钥匙……她选了你,当守门人。”
火吞了她。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有一件西装,缓缓立起,悬在半空,像被看不见的手托着。
它没有脸,没有眼,没有口。
但它转向了阎枭。
然后,它抬起了手。
不是指他。
是朝他身后——殡仪馆后门的方向。
阎枭没回头。
他低头,看掌心的铜钥匙。
钥匙的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是血写的,还没干:
“你若开门,她就死。”
风从后院吹过,卷起几片纸灰,落在他鞋面上。
他没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
轻,慢,像踩在灰上。
他没回头。
但钥匙,在他掌心,突然烫了一下。
像有人在另一头,轻轻扣了三下。
火堆彻底熄了。
只剩那件西装,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殡仪馆的值班室,茶杯还冒着热气。
水痕没干。
杯沿,有牙印。
——和白璃昨夜咬断电线时,一模一样。
停尸间冷得像冰窖,但苏槐的血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