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曹铁没有睡。
他靠在墙边，眼睛盯着窗户，耳朵捕捉着外面的一切动静。秦香香在床上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然后没了声音。
她能睡着算她厉害。
曹铁站起身，走到茶几前，盯着那尊青铜鼎。鼎身冰凉，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鼎爷，你把话说清楚。”曹铁压低声音，“什么叫‘快了’？明天来？后天？还是？”
饕餮鼎没反应。
“那你告诉我，那个猎手什么来头？他凭什么盯上我？老子昨天以前还是个修古董的，怎么就——”曹铁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怎么就成你主人了？”
鼎身微微颤动。
一行小字从鼎腹浮现：“远古血脉觉醒者，猎杀饕餮传承者。历代饕餮鼎主，无一善终。”
曹铁瞳孔猛地一缩。
“无一善终？”
“你没听错。”《饕餮鼎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嘲讽，“你以为这宝贝是谁都能拿的？上一个主人，被猎手追杀了整整三个月，最后跳了黄河。”
曹铁喉咙发紧。
“那你还让我娶媳妇？”
“你这憨货，我要不让你娶，你连今天晚上都活不过去。”饕餮鼎冷冷道，“那猎手闻到的是饕餮气息，但婚房里阳气重，女人的阴气能帮你掩盖一部分。要不是秦香香镇着，昨晚那群废物冲进来的时候，你早就被发现了。”
曹铁愣住。
“所以……你让我相亲，是为了让我找个挡箭牌？”
“不然呢？你以为老子闲得慌，给你牵红线？”饕餮鼎的语气里满是嫌弃，“我这是在保你的命。只不过没想到你这憨货运气这么好，娶回来个凶婆娘。”
曹铁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秦香香。
她侧躺着，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
他心里突然一阵发堵。
“那猎手还会来？”
“会。”
“什么时候？”
“我说了，快了。”
曹铁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那他来了，我怎么办？”
饕餮鼎沉默了片刻，鼎身浮现出一行字：“让那婆娘走。”
曹铁一愣。
“你保不住她。”饕餮鼎说，“猎手的规矩，斩草除根。你在她身边待一天，她就多一天的危险。明天一早，让她走。”
曹铁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条空荡荡的巷子。路灯昏黄，几个垃圾桶歪歪扭扭地立在墙根下。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下去。
这个破地方，他住了小半年，从没觉得像现在这么压抑。
第二天一早，曹铁是被锅铲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歪在椅子上。厨房里传来滋滋啦啦的煎蛋声，还有秦香香骂骂咧咧的声音：“这什么破灶台，火都打不着！”
曹铁坐直身子，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秦香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个盘子，上面搁着两个煎得焦黑的荷包蛋。她板着脸走过来，把盘子往茶几上一搁：“吃吧，吃完了我有话跟你说。”
曹铁看了一眼那黑糊糊的玩意儿，没说话，端起来就啃。
秦香香站在旁边，双手抱胸，表情很不自然。
“我昨晚想了一夜。”她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曹铁，你到底是什么人？”
曹铁嚼着荷包蛋，没抬头。
“你是人是妖怪？那拳是怎么回事？那个叫赵霸天的，连滚带爬地跑，门板被你一拳打飞出去，你——”秦香香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人。”曹铁放下盘子，抬头看着她，“一个有点特殊的人。”
“特殊？”秦香香冷笑，“你那叫特殊？你那叫不是人！”
曹铁沉默了。
屋子里空气凝滞。
秦香香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撑胆子：“我决定——离婚。”
曹铁抬头看着她。
秦香香咬着嘴唇继续说：“咱俩本来就是相亲认识的，没什么感情基础。这婚结了也就结了，但我不想和一个……我也不知道该叫你什么的人过日子。你放我走，咱们好聚好散。”
曹铁看着她，忽然想起饕餮鼎的话——“让那婆娘走。”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很急促。
曹铁和秦香香同时看向门口。
秦香香脸色一白，往后退了一步。曹铁站起身，走到门前，隔着门板喊了一声：“谁？”
没人回答。
但敲门声又响了。
曹铁眉头一皱，伸手拉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赵霸天，半边脸肿着，脸上多了两道黑印子，看着狼狈得很。他身后站着个光头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衬衫，叼着根烟，眼神冷漠地看着曹铁。
赵霸天咧着嘴，露出一个恶狠狠的笑：“曹铁，听说你昨晚挺能打？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侧了侧身，指着光头男人：“这位是青龙帮虎堂堂主，周大山。你昨晚那拳，他觉得挺有意思，特地来见识见识。”
那个叫周大山的光头吐出烟头，用脚尖碾灭，然后抬头看向曹铁。
他的目光阴冷，像刀子一样在曹铁身上剐了一圈。
“赵霸天说你一拳打飞了门板？”周大山语气平淡，“我有点好奇。”
他话音落下，突然抬手，一掌拍向门框。
砰！
木屑飞溅。
那根手腕粗的门框，被他这一掌硬生生拍断，半扇门板歪倒下去，砸在地上，掀起一片灰尘。
秦香香吓得尖叫起来。
曹铁眼睛微眯，不动声色地站在秦香香面前，挡住她的视线。
“不错。”周大山收回手，甩了甩上面的木屑，“你这门框挺硬。”
他抬眼看向曹铁，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昨晚上，赵霸天来找你麻烦，你打了他的人。按规矩，你得给我个交代。”
曹铁看着他，沉声问：“什么交代？”
周大山没说话。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新的烟，叼在嘴里，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然后他指了指屋里：“你这里看着也不值钱。这样，你让我带回去点东西，这事就算了。”
“什么东西？”
“她。”周大山指了指曹铁身后的秦香香，“我听说你刚娶了个媳妇挺标志的，借我用几天。玩够了还你。”
赵霸天在旁边发出一阵难听的坏笑。
曹铁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变了。
周大山夹着烟，若无其事地看着他：“怎么？不乐意？”
他的话音刚落，曹铁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鼎爷。”
“嗯？”
“把力量给我。”
饕餮鼎在茶几上猛地一震，一道灼热的力量瞬间从腹部涌出，沿着五脏六腑冲进四肢百骸。
曹铁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