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甜腻香味，像是无数具**被浸泡在花蜜中发酵。
唐九渊跟在萧远身后，穿过一道又一道石门。苍澜城的地下宫殿完全由白骨砌成，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幽绿色的光芒照在骸骨上，让那些空洞的眼眶仿佛活了过来。
“你倒是不怕。”萧远回头看了他一眼，银瞳里闪过一丝玩味，“第一次来的人，多半会吐。”
唐九渊淡淡道：“骨头而已，又不会吃人。”
萧远嘴角勾起一个古怪的弧度：“那可不一定。”
话音落下，前方的通道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出现在眼前。穹顶高达数十丈，悬吊着数百盏人骨灯笼，灯火摇曳间，殿中央的血色王座上，一个女人正斜倚着扶手，手里把玩着一截玉指骨。
她美得不像人。
玉倾城穿着暗红色的长裙，肌肤白得透明，眉眼间带着慵懒的笑意，像是一朵长在悬崖边的妖花。她看见唐九渊，眼睛亮了一下，随手将那截指骨丢到地上。
“来了。”
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撒娇般的甜腻。
但唐九渊注意到，她丢指骨的动作，像丢垃圾一样随意。而那一截指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分明是某个高阶修士的本命法器。
在她眼里，那只是玩具。
唐九渊拱手行礼：“晚辈唐九渊，见过疯王殿下。”
玉倾城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你比我想象中有意思。来我这儿的人，要么吓得发抖，要么装得镇定，但你……”
她站起身，踩着白骨台阶一步步走下来，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脚踝上系着一串铃铛，叮当作响。
“你是真的不在意。”
唐九渊没有否认：“殿下找我，总不是来听我夸你漂亮的。”
玉倾城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左右打量了一番。
她的手指冰凉，带着一股浸入骨髓的死气。
“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一个人。”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像是在说悄悄话，“一个能让我不无聊的人。”
她松开手，后退两步，张开双臂：“你看，我这里什么都有。随便哪个洞府里的天才、圣城来的所谓骄子、隐藏身份的魔修……他们来了，都跟我玩不了多久。”
玉倾城笑盈盈地看着唐九渊：“你说，我怎么就这么无聊呢？”
唐九渊平静道：“因为你太强了，什么东西到你面前，都只有碎掉的结果。”
“对对对！”玉倾城拍了拍手，眼睛发亮，“就是这样！没有人能接住我的游戏，没有人能让我觉得……有趣。”
她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上唐九渊的鼻尖，声音带着蛊惑：“但是你不一样。你的体内有规则之力，那种东西……我见过。”
唐九渊瞳孔微缩。
她能看见秩序天平？
玉倾城退后几步，拍拍手，宫殿两侧的墙壁上忽然亮起无数符文。那些符文扭曲、交错、重叠，形成一张巨大的网。
“我也是秩序碎片的主人。”她坦然地摊手，“但我不会用。我只会暴力，只会碾压，只会把一切破坏掉。秩序那种东西，太麻烦了。”
唐九渊看着墙壁上的符文，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些符文，确实是一种秩序力量的具现。但和秩序天平不一样，这些符文粗糙、暴烈、毫无逻辑——就像是一个疯子试图写下天书，结果写出来的全是歪扭的鬼画符。
“我收集了这个世界几乎所有的秩序碎片。”玉倾城抱着手臂，像个炫耀玩具的小女孩，“但是没用。我不会用，也不想学。”
她抬起手，指向唐九渊：“所以，我把你叫来了。”
“你体内有完整的秩序形态。我把所有的碎片都给你，让你成为……秩序疯神。”
唐九渊眯起眼睛：“殿下，你疯了。”
“对呀。”玉倾城笑得更灿烂了，“我一直都是疯的。疯狂才是真理，才是这个世界的本质。你们这些讲道理的人，太无聊了。”
她走到唐九渊面前，歪着头看他：“所以，我帮你成为最强者，你陪我玩到最后。怎么样？”
唐九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听起来，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
玉倾城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但是我有个条件。”唐九渊直视她的眼睛，“所有秩序碎片，必须先经过我的手，由我重新炼化梳理。你能接受吗？”
玉倾城歪着头想了想，忽然拍手：“行啊！反正我也用不了，都给你！但是……”
她凑到唐九渊耳边，声音变得冰冷：“如果你敢骗我，我就把你做成我收藏室里最漂亮的骨雕。”
唐九渊微微一笑：“殿下放心。”
他的笑容温和克制，瞳孔深处却涌动着冰冷的算计。
秩序碎片都在她手里，但她的力量远远超出他的想象。硬来是找死，必须一步步将那些碎片拿到手，再用秩序天**制她。
“那就这么定了。”玉倾城转身，拍了拍手，“来人，把‘藏品’搬出来，给我们的小君子开开眼界。”
宫殿两侧的石门隆隆打开，露出成排的骨架。那些骨架有人的、有妖兽的、还有一些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骸骨。它们被精心摆放在水晶展柜里，每一具都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玉倾城指着最大的一具骸骨：“那个，是三百年前的圣城圣主。来挑战我，被我一巴掌拍死了。”
她又指向另一个展柜：“那个，是北域的老祖，活了两千年的老乌龟。想收我做徒弟，被我拆了。”
她笑盈盈地看着唐九渊：“你觉得，我把你的骨架摆在哪里比较好看？”
唐九渊神色不变：“殿下，等我死后再说吧。”
玉倾城哈哈大笑，笑声清脆，却让人不寒而栗。
唐九渊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在飞速计算。
她的力量远超描述，至少是半步帝境。萧远、苏婉儿、甚至整个苍澜城的修士，在她面前都不够看。
要拿下她，必须尽快接触那些秩序碎片。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
警告：疯王之女体内存在“秩序**”——一种会主动炸裂宿主灵魂的死咒
一旦她死亡，所有秩序碎片将会随机散落，无法回收
唐九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也就是说，他不能直接杀她。杀了她，碎片就没了。
必须活捉她，或者……让她心甘情愿交出碎片。
玉倾城歪着脑袋看他：“怎么，被我吓到了？”
唐九渊收起笑容，轻轻摇头：“不，我只是在想……”
他抬头，看着玉倾城的眼睛，语气温和得不像是在谈生死：
“殿下，这场游戏，恐怕会玩得比你想象中久一些。”
玉倾城一愣，随即大笑起来，笑得弯了腰，眼泪都出来了。
“有趣！有趣！果然有趣！”
她擦掉眼角的泪，笑得极其灿烂：“那咱们就慢慢玩！”
唐九渊低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玩？
那就看最后，谁才是那个玩得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