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矿场废墟的风裹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陆远半跪在一块坍塌的石柱后面,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半边袖子。赵无咎蹲在他身侧,手里的弩箭已经上弦,目光紧盯着废墟外围那些晃动的人影。
“至少三十个人。”赵无咎压低声音,“周鹤年把整个执法队都调来了,他还真是看得起你。”
陆远没有接话。他盯着废墟上方那道裂开的山壁,那里原本是矿场的通风口,现在成了唯一的退路。但执法队已经封死了所有出口,连通风口上方都站了两个人。
“他急了。”陆远说,“孟虎翻供,账本落到我们手里,他坐不住了。”
“坐不住就要**灭口。”赵无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问题是,我们怎么出去?”
话音未落,废墟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周鹤年的声音,带着一股刻意压制的平静:“陆远,我知道你在里面。交出账本,我可以留你一条命。”
陆远没动。他数着脚步声,判断执法队的位置。最近的一个离他不到二十步,藏在半堵断墙后面,呼吸声清晰可闻。
“你以为拿到账本就能翻案?”周鹤年的声音又近了一些,“那本账本上的笔迹是柳三娘丈夫的,但他已经死了十年,死无对证。你拿什么跟我斗?”
“他死了,但他老婆还活着。”陆远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废墟里传得很远,“柳三娘手里还有一本真账本,你当年伪造矿难**的记录,全在上面。”
废墟外安静了一瞬。周鹤年没有立刻回答,但陆远能感觉到那股沉默里的杀意。
“那就连她一起杀。”周鹤年的声音冷下来,“动手。”
执法队开始推进。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碎石被踩得哗啦作响。陆远和赵无咎背靠着石柱,弩箭和短刀都已经准备好,但两个对三十个,胜算几乎为零。
就在这时,废墟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那震动不大,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苏醒。陆远抬头,看见废墟上方那道裂开的山壁里,有光透出来——不是阳光,是一种暗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青灰色光芒。
周鹤年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猛地提高声音,“别管那个,先抓人!”
执法队的人犹豫了一下,继续往前冲。但那股青灰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从山壁的裂缝里涌出来,像水一样漫过废墟。光芒所到之处,灵石矿脉上镶嵌的那些灵石——那些原本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石头——突然暗了下去。
一颗、两颗、十颗、上百颗。
整个矿场的灵石,在同一瞬间全部失去了光泽。
执法队的人终于停下了脚步。他们低头看着腰间的灵石袋,袋子里那些原本充盈的灵力,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只剩下一堆灰扑扑的石头。
“是母矿……”有人颤声说,“母矿被激活了……”
陆远盯着那道青灰色的光芒,看见山壁的裂缝里走出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年散修。但他手里托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那矿石通体青灰,表面流转着暗沉的光泽,像是活的。
陈玄机。
闭关十年的内门长老,周鹤年的师父,就这么站在废墟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
“师父……”周鹤年的声音有些发紧,“您怎么出关了?”
陈玄机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矿石,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缓缓开口:“十年前,我收走这块母矿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废墟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灵石的灵力来源,应该是矿脉自然孕育的。但十年前我发现,青云宗矿场出产的灵石,灵力波动不正常——它们不是自然孕育的,是被人为注入的。”
周鹤年的脸色白了一分:“师父,这话可不能乱说……”
“乱说?”陈玄机终于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徒弟,“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母矿一激活,整个矿场的灵石就全部失效了?”
周鹤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玄机从废墟上方走下来,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他走到陆远面前,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周鹤年:“真正的灵石,灵力来自矿脉本身,母矿是矿脉的核心。母矿激活,矿脉里的灵石会共鸣,不会失效。只有被人为注入灵力的假灵石,才会在母矿激活时失去光泽。”
他举起手里的矿石,青灰色的光芒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整个矿场,没有一颗真灵石。”
废墟里一片死寂。执法队的人面面相觑,有人悄悄把手里的灵石袋扔在了地上。
周鹤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猛地指向陆远:“师父,你别被他骗了!他勾结黑市,伪造账本,就是想栽赃我!”
“他有没有勾结黑市,我自然会查。”陈玄机说,“但你有没有偷灵石、伪造矿难、**灭口,我现在就能查清楚。”
他从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光滑如水面,映出周鹤年扭曲的脸。
“溯源镜?”周鹤年后退了一步,“师父,你……”
“十年前我拿走母矿,就是为了炼这面镜子。”陈玄机说,“它能还原灵石上残留的灵力轨迹,谁碰过灵石,谁用过灵石,一照便知。”
他举起溯源镜,对准周鹤年。镜面开始泛起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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