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做完手术后,我独自打车回家。

上楼的时候每动一下,肋骨接合处都像被人攥着往外扯,我只能扶着栏杆慢慢挪。

原本一分钟的路我走了半个小时,钥匙**锁孔时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门推开的一瞬,油烟味和笑声一起扑了出来。

陈城系着我的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颠着锅铲,听见门口的动静后他转过头冲我笑:

“阿远回来啦?快洗手吃饭,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沈念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盘刚出锅的菜。

她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是我以前最喜欢的样子,此刻我却无心欣赏。

或许是我的脸太过苍白,她看到后眉头皱了一下:

“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扯了下嘴角,随口应付道:

“旧伤复发了。”

她听到后直接转身进了厨房,没有任何犹豫。

没过两分钟她就端了碗热汤出来,推到我面前,上面还冒着热气:

“趁热喝了,会好很多。”

骨汤的醇厚钻进鼻腔,我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

我从前出过车祸,肋骨受过伤,一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

三年前的冬天更是尤其严重,疼到下不了床。

那时正值她经手项目的关键期,可她还是翘了班跑回家,守在厨房给我熬了两个小时的骨头汤。

姜切得厚薄不一,盐放得太多。

她知道自己的厨艺不好,红着眼睛跟我道歉:

“我第一次做没有经验,以后我每个月都给你做,保证比这次做得好。”

因为这句话,她一个连厨房的抽油烟机都不会开的人却硬生生在厨房待了三天,就算被呛得直咳嗽也死活不肯走。

她还是不会做饭,唯独会给我煮各种补品。

勺子搅动碗里的汤,鲜味冲上来的时候,我的鼻子酸了一下,低头时眼泪差点掉进碗里。

我握着勺子发呆,过去的记忆像碎片一样涌上来。

她是真的对我好过,那些好不是假的,是真的曾经温暖过我的。

或许她说的是真的,那只是为了应付长辈举办的假婚礼,也许她真的只是粗心,也许我该再信她一次。

念头刚冒出来我就看见她从厨房又端出一碗,很自然地放到陈城面前:

“你这两天旧伤也快犯了吧?注意保暖,别着凉。”

一样的碗,一样的骨汤味。

只是他的碗里多了几块肉还飘着两颗枸杞。

陈城笑着接过,眼神似有似无的朝我这边瞟了一眼:

“你怎么连这个都记着。”

沈念伸手弹了下他脑门:

“你上次疼成什么样忘了?自己多上点心。”

我握着勺子的指节泛白,热气扑在我的脸上,烫得我眼眶发酸。

原来她的爱不是只给了我一个人。

从什么时候,从唯一变成了之一?

“阿远?”

沈念注意到我没动,她走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这可都是为了咱们的未来提前讨好一下咱们的小兄弟,你别多想。”

她的眼睛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愧疚。

我放下勺子回了卧室。

陈城跟在我身后进了卧室,他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阿远你是不是吃醋了?女人就是心思细腻,为了讨好你还特意给我多做了一碗,你放心,她对我没那个想法。”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我看了十年。

大学宿舍夜聊时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跟我吹牛说要追到全系最漂亮的姑娘。

我被混混堵在巷子里他挡在我前面时,眼睛是红着的,手都在抖,却一步没退。

沈念求婚那天,他别过脸去使劲揉眼睛,转回来时眼眶红了一圈,嘴角却咧到耳朵根,一巴掌拍在我背上,嗓门大得整个餐厅都能听见:

“好兄弟!成了!”

“陈城。”

我打断他,声音轻得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恨我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

“阿远你胡说什么呢?我恨你干嘛?”

他搂住我的肩膀:

“你忘了大二那年我被前女友纠缠,是你冲上去把她骂走的了?还有我实习时被主管欺负,是你收集证据让公司开除了他。阿远,这世上谁都可能害我,你不会。你是我最好最好的兄弟。”

他说着说着声音坚定了起来。

我好想问他:那你为什么和我最爱的人一起背叛我?

可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问出来。

骨汤的气味从门缝里钻进来,混合着厨房的油烟,熏得我胃里开始翻涌。

我轻轻把陈城推开,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我累了,想睡会儿。”

他退出去时带上了门。

窗外天阴了,卧室暗下来,我摸着肋骨的伤口,那里已经不疼了,可空得发慌。

上一章 下一章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