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李笑月甫一睁眼,便察觉周遭有异。
往日此时,族地巡夜火把如龙,梆声次第相闻。
今日却只剩廊下孤灯一盏,风曳影摇,四下静得骇人。
“大哥?” 李天亦觉出不对,按刀便要往内院去,“怎的连个守夜的人影都不见?”
话音未落,一股沉霸如狱的气息自祠堂方向压来。
气息掠过院中古槐,叶片簌簌而落,满地碎影。
李笑月心头一凛,云龙秘要自发运转,只觉那气息如山岳倾颓,层层迫来,压得经脉滞涩难行。
“谁?” 李天横刀护在身前,声线微紧。
暗影里步出一人。
玄色劲甲,肩披旧氅,腰悬一柄阔背环首,刀鞘发白。
此人面容与李白云有七分肖似,只是眉骨如刀,疤划下颌,狞厉如镌,眼凝沉郁,鬓染灰霜。
他立在阶下,未动分毫,周身霸道之气已逼得人喘不过气。
“李白云呢?”
声线低沉,如沙磨铁。
“阁下是?”
李笑月踏前半步,将李天半挡身后。
那人冷笑一声。
刀未出鞘,只抬掌虚按。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扑面而来,李笑月与李天齐齐闷哼,倒飞而去撞在廊柱上,喉头腥甜翻涌。
“小辈也配问我名姓。”他缓步上前,目光扫过二人眉眼,先是一怔,随即眼底翻起惊涛,恨、憾,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软意,杂糅翻涌。
动作微顿,“……倒是像。”
祠堂内忽然传出几声闷响,三道身影踉跄跌出大门,正是族中三位坐镇的九重族老。
三人衣襟染血,气息紊乱,为首的大长老拄着拐杖,脸色惨白:“李白蛟!你、你竟敢擅闯族地!”
李白蛟。二伯!
这三个字落进耳中,李笑月与李天齐齐色变。
李笑月心念电转。
族老们分明说,二伯当年随军出征,殁于北疆乱军之中,尸首都没寻回来,连牌位都入了祠。
“擅闯?”
李白蛟抬眼,目光扫过熟悉的祠堂飞檐,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李某人…回自己家,何谈擅闯?”
他抬步便往堂中走。
三大族老咬牙硬上,杖影、拳风、掌力交织成网,却见他腰间环首刀嗡然一响,刀气如潮涌出。
三声闷响同时炸开,三位族老倒飞,重摔在青砖地上,再难起身。
“二伯要寻族长与我父亲?”
李笑月缓缓起身,不卑不亢,“我父与大伯外出寻突破机缘,不在族中。二伯若信,便等;若不信,杀了我们二人,也无济于事。”
李白蛟笑魇如冰,“二十年前,他躲在族里,让我替他去易国前线;二十年后,他倒又先一步去寻机缘了。好,真好。”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两人脸上。
眼前这两个少年,一个眉眼沉静像李二禾,一个飞扬跳脱像年轻时的李白云。
一个恍惚,竟像是看到了二十年前的兄弟三人。
“杀你们?”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冷硬,“李白云欠我的,得他自己来还。”
他抬手,两名灰衣人从暗影里走出,气息皆是不弱。
“带去西院柴房,严加看管。”
“大哥!”李天还欲挣扎,被李笑月一个眼神止住。
二人被押着往西院走,路过廊下时,李笑月侧首回望。
只见李白蛟立在祠堂门前,背影落在满地月光里,孤峭得像一块寒石。
祠堂烛火摇曳。
李白蛟独坐,指尖抚过刀柄上的刻痕。
那是他十六那年,李白云亲手给他刻的,一道歪歪扭扭的蛟纹。
当年易国征兵,天罡一区摊了名额,李氏须出一名适龄子弟。
按次序,本是嫡长子李白云前往。可临行前夜,父亲召他入内,说族长之位需白云坐镇,族中不能无主,要他替兄从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