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随口闲聊，当个尽职的临时奶爸。
小兕子咽下一口蛋糕。
嘴边沾着白色的奶油圈。
她叹了口气，小脸垮了下来，像个操心的大人。
“不好玩。”
她拿勺子戳着剩下的蛋糕底。
“太子哥哥天天发脾气。摔杯子，还把太傅的砚台砸了。”
太子哥哥。
李承乾。
季知言靠在椅背上。
算算时间，贞观初年。
这位历史上有名的悲情太子，估计已经被李世民和那群老臣的高压教育逼得快发疯了。
腿虽然还没瘸，但心里的病根早就种下了。
“他为什么发脾气？”季知言问。
小兕子皱起眉头。
“阿耶骂他。魏征伯伯也骂他。”
“说他文章没背好，说他坐没坐相，说他不配当太子。”
她越说越委屈。
“哥哥昨天眼睛红红的，偷偷在东宫里哭。还不让人看见。”
“他以前对我可好了，还会给我抓蝈蝈。现在都不理我了。”
高压锅里的长子。
哪怕生在帝王家，也逃不过原生家庭的魔咒。
李世民是个好皇帝，但绝对算不上一个好父亲。
他把所有对完美的期待全压在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身上。
不疯才怪。
季知言站起身。
他看了看头顶刚解锁的三楼区域。
“你在这吃，哥去给你找个好东西。”
他踩着自动扶梯上了三楼。
来到新解锁的文化图书区。
空气里带着纸张特有的油墨香。
一排排书架分类清晰。
季知言走到“心理学与教育”分类的书架前。
手指在密密麻麻的书脊上划过。
《如何做个好父亲》。
这本不行，李世民不看这个。
《少年的烦恼》。
太浅了。
他的手指停在一本比砖头还厚的硬壳书上。
封面是深蓝色的。
书名：《青少年叛逆心理学与原生家庭疗愈（深度案例版）》。
季知言抽下这本书。
颠了颠。
分量很足。
书里不仅有大量关于“高压控制导致崩溃”的案例分析。
而且每一句话都带拼音。
大唐的太子，应该能连蒙带猜看懂个七七八八。
他拿着书下了楼。
走到茶几前。
“啪。”
厚重的书本摔在桌面上。
震得旁边装蛋糕的塑料盒跳了一下。
小兕子正好把最后一口草莓咽进肚子里。
吓得缩了缩脖子。
“季锅锅，介是什么？”
她看着那本比她脸还大的蓝砖头。
封皮上的字一个都不认识。
季知言拍了拍书皮上的灰尘。
把书推到她面前。
“书。”
他指着那本书，语气很认真。
“你把这东西，拿回去给你哥看。”
小兕子双臂抱住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蓝皮书。
书太沉了。
硬壳封面咯得她下巴生疼。
她费力地收拢手臂。
深吸一口气。
转身，一头撞进灰白色的迷雾。
大唐。
太极宫东宫。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酒糟味和纸张烧焦的味道。
满地狼藉。
名贵的汝窑茶盏摔得粉碎，瓷片崩得门槛上都是。
一卷被撕烂的《论语》竹简，半截泡在打翻的茶水里。
李承乾坐在书案后。
他十四岁。
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此刻却像头困兽。
蟒袍的领口被他自己扯开了，露出里面被汗湿透的白色中衣。
发髻歪斜，金冠掉在地砖上，没人敢捡。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支紫毫笔。
笔尖压在麻纸上，因为用力过猛，笔杆发出“喀喀”的微响。
纸上全是被重重涂黑的墨疙瘩。
看不出写了什么，只透着一股疯狂的戾气。
几个穿着胡服的青年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