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但他记得那个触感：一层极薄的壳覆在皮肤上，硬的，凉的，不像是外来的东西。像是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
他握了一下拳，手背的皮肤恢复正常，但他知道那层壳还在体内，不是消失，是缩回去了。它会再长出来，只要他继续吞噬。
他站在原地停留了一息，然后才把视线投向石室中央的剑。
一名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石室中。
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进来的。石室的门没有响，矿道入口的秦军没有反应，叶梵没有感应到任何空间波动。
他就站在石室左侧的阴影里，身形从一片极淡的虚空涟漪中凝聚成形，像是他一直就在那里，只是刚刚让人看见。
他穿着一身黑衣，面容看上去比南宫十二恨大不了几岁，腰杆笔直地站在那，一只布满老茧的手自然垂落，手指搭在那柄没有剑穗的长剑剑柄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那是随时可以掐诀的起手式。
剑格上刻着半枚与赤阳剑同源的“令”字。他的面容棱角分明，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像刀削出来的，长发用一根旧布条随意束在脑后。
他的眼睛在暗光中泛着极淡的灰色，不是军惊天那只“天伤命主”的杀劫之眼，而是另一种瞳色，像是常年独居在山中的人那种看什么都隔着一层薄雾的眼神。
顾长生认出了他。虚空道种，空间感知，泰空道君，虚空主宰。在后世的记载里，邹宇截是诸天万界最顶尖的空间法则掌控者之一，“泰空道君”的名号与“虚空主宰”并列。
他能在不同界域之间开辟稳定的空间通道，能在战斗中将空间折叠为武器，能在虚空乱流中如履平地。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只是青年时期的邹宇截。
还没有成为泰空道君，还没有掌握虚空折叠的终极奥义，但他的虚空道种已经觉醒了。他刚才从虚空中走出来时那层极淡的空间涟漪，就是道种最原始的显化。
“邹宇截。”顾长生说。
邹宇截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确认。“你认识我。这世上认识我的人不多。”
“我认识的人不多，但恰好包括你。”
邹宇截没有追问。他是一个刀痴、武痴，也是一位道痴，对别人的秘密没有兴趣，他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有反应。此刻他感兴趣的东西只有一样，石室中央那柄剑。
“九劫杀神剑道。九剑演尽杀伐意，一剑可证护生心。”他走到石台前，没有碰剑，只是将手掌悬停在剑身上方，“这柄剑在虚空中留了一道极深的残影，每一劫剑意都被压缩成一个独立的剑种。
剑种是被封印在这柄剑里的，每解开一枚剑种，就能掌握九劫杀神剑道中的一剑。我从三年前开始感应到这些剑种的存在，在虚空中追了它们三年，最后它们把我带到了这里。”
他转头看向顾长生。“你能打开石壁，你有‘令’字剑。你在这里有资格。”
他握住剑柄，剑身上的虚影在他触碰的一瞬间剧烈震颤，一道剑意顺着他的手臂冲入他体内，在他周身经脉中游走了一圈，然后安静下来。剑意认可了他。
他闭上眼睛，开始领悟。虚空道种赋予他的空间感知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他能“看到”剑身内部被封印的九枚剑种，每一枚剑种都是一道剑意的结晶，被压缩成极小的点，悬浮在剑身内部不同的空间层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