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剑身上悬着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不是人形，是剑形。虚影安静地悬浮在剑身正上方，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动周围的空气微微震颤。
那震颤极轻，但在场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不是威压，是共鸣。自己的兵刃在回应那道虚影的转动。
顾长生的赤阳剑在回应，南宫十二恨的断鞘剑在回应，许文锐的长刀在回应，连公孙潇皓插在腰间的两截断箫都在回应。
一道声音在石室中响起。
它没有来源，没有方向。像是从石壁里渗出来的，又像是从每个人自己的意识深处浮上来的。
音色苍老而平静，带着一种被时间磨去了所有棱角的温润。它在石室中缓缓回荡，像一阵从数百年前吹来的风。
“来者止步。此门为门令主座下**左秋别所封，封印至今已阅四百六十三年。封印既开，则吾已逝。
尔等既持令字剑而来，当受吾之问心。剑道九劫，非杀不足以护生。
剑下亡魂无数，剑后护生万千。尔等且听，何为护生？何为杀？”
顾长生第一个踏入石室。
他的脚踩在石室地面上时，周围的景象忽然变了。石壁消失了，穹顶消失了，那颗明珠和那柄剑和那道虚影都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广阔的荒原上，天空暗红如凝固的血，大地龟裂，裂缝中涌出的不是水，是暗红色的煞气。
他的右手握着赤阳剑，剑身沾满了血。他的脚边躺着无数**，有血海魔宗弟子的，有血妖的，有他从未见过的妖兽的，还有一具**穿着秦军的轻甲，面容模糊，但他知道那是谁。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覆着一层极薄的暗红色鳞片纹路，与郑鹰三首六臂时的皮肤如出一辙。
“这是你第一次用‘炼’拳意吞噬阵眼煞气时埋下的隐患。”那道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回头，看见一个老者站在他身后三步处。
老者须发皆白，身形瘦削，双手负于背后。他的眼睛是透明的，不是瞎，是透明，透过那双眼睛能看到他身后的一切。
他腰间挂着一柄剑，剑格上刻着完整的“令”字。正是石室中央插着的那柄。
“你没有过滤煞气中的杀戮意志，它在你体内沉睡了很久。每一次你吸收更多的煞气，它都会醒来一点点。
现在它还没有长大，但它已经会做梦了。你刚才看到的，就是它梦里的你。”
顾长生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鳞片纹路。他想起了叶梵说过的话：“全盘吞噬不加过滤，那个关口会比你预想的更早到来。”
他那时以为自己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他知道不加过滤有风险，知道会被煞气侵蚀心智，知道可能会入魔。
但理解不等于面对。此刻他站在自己心魔的梦里，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鳞片纹路，才真正意识到那风险不只是别人的警告，而是已经在他体内生根的种子。
“怎么摆脱它？”他问。
“你不该问怎么摆脱。”老者说，“你该问怎么使用它。纯粹的善念会在杀戮面前化为尘土，纯粹的恶念会在杀戮中迷失自我。
唯有以杀心行护生之实，才是我剑道的本意。顾长生，你的‘炼’之道可以吞噬万物，但你用它吞噬过什么？煞气、阵法、血妖，都是敌人。你还没用过它来守护任何东西。今天之后，你会用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