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五波冲击在半个时辰后被瓦解。蒙军退回了原位,海面上多了十来艘燃烧或倾覆的船壳。宋军的**也见底了,各炮位传回的残弹数量加起来不到二十发。
张世杰从船楼二层下来,将环首刀插回鞘中,走到慕容恪身旁。海风把他的花白头发吹得凌乱不堪,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有一种极深的、沉默的亮度。
“你还撑得住吗?”他问。
慕容恪正靠在桅杆底座上闭目喘息。他的右肩酸胀但不痛,全身唯一的一处小伤是今早搬**箱时拇指上磨出的水泡。他睁开眼看向张世杰,又偏头望了一眼海面上暂时偃旗息鼓的蒙军船阵。
“还撑得住。”他说,“但下一波来之前,我需要和你的船工确认一下西北暗礁区的潮汐时间。如果今晚涨潮前我们还在正面硬扛,**一定会耗干净。但如果在入夜前把战场转移到那片浅水区——”
他话未说完,北面山谷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不同于之前的枪声,也不同于炮击,而是一种低沉、持续的轰鸣,像巨石从山壁上滚落。
慕容恪猛地站起身朝那个方向望去,只见谷地出口东侧的一处山坡上,烟尘高高扬起,**碎石夹杂着泥土正沿着坡面滑落,将那处原本还能勉强通行的通道堵了大半。
“山崩?”赵景宁从炮位间跑过来,脸色发白。
慕容恪盯着那处烟尘看了几息,然后收回目光。那个位置和干河床出口之间隔着将近两里的距离,如果那处山体滑坡是自然发生的,时间上未免太巧合了。而如果它是人为的——
他重新举起瞄准镜望向蒙军旗舰。那扇布帘再次拉开了一条缝,灰衣人的半张脸从缝中露出来,额头那颗黑痣在斜阳中清晰可辨。
布帘只开了两息就合上了,但慕容恪在那一瞬间看到了灰衣人的嘴角——那是一个极浅的、几乎不可见的弧度,不是嘲讽也不是得意,更像一个做实验的人看到预期结果出现时那种轻微的、满足的点头。
慕容恪指节微微收紧。对方不仅在试探他的火力节奏,还在同步封堵他的退路和转移选项。北面的干河床通道被堵了,山脊主道上的骑兵还在,西北暗礁区虽然还在潮汐窗口内,但灰衣人既然能算到干河床的位置,未必算不到那片暗礁的涨落规律。
“张帅,”慕容恪转向张世杰,声音比方才低了一度,“你说的那片西北暗礁区,张弘范的人有没有可能测过水深?”
张世杰沉默片刻:“他困住崖山之前,派过十几艘小船绕到西北面探过。探了三天,沉了两艘,后来撤了。当时我以为他们是摸岸上的路线,没有多想。”
慕容恪闭了一下眼。蒙军对那片暗礁区有过探测,暗礁区的吃水限制对张弘范来说可能根本不是秘密。慕容恪想把战场引到那里去钳制大型战船的方案,大概率已经被对方预判了。
他睁开眼时,目光扫过海*西侧那处尚未被蒙军覆盖的狭窄水道。水道的尽头连接着一片更浅、更乱的礁石滩,那片滩涂不在张世杰的探测范围内,因为张弘范的探子也不可能把船划到那种地方去——那里的水道深不满两尺,船底会直接搁浅在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