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刘君实万分小心地从洗罪崖回到了自己的厢房,他生怕有人发现他怀中有一块大玉玦,然而他并不是担心别人觊觎这玉玦,他担心的是——原主**一事现在虽重新调查了,但还未水落石出,众弟子仍旧认为原主是罪犯,如果这时有人发现他多了一块玉玦,并诬陷他是**得来的,那就太麻烦了,老话说得好:多事不如少一事。
刘君实将玉玦锁进了厢房内的一个箱子里,他现在完全记住了那块玉玦的样式,到时候就不用带着这么大个器物去古书阁了。
刘君实换了一套新衣服,并将绘有阵纹的布片放入了新换衣物的内袋之中。当刘君实把腰带束紧的时候,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刘君实打开了门,发现是大长老,他连忙礼貌地把他请了进来。
大长老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并和蔼地对刘君实说道:“等你伤势完全好了,就去丹鼎轩吧,三长老很欣赏你,他说可以传授你上好的炼丹之术,你觉得怎么样?”
刘君实笑了笑,说道:“其实我更想去古书阁,学习辑佚典籍和研究阵法。”
大长老粲然一笑,说道:“君实啊,古书阁是不传学的,并没有研究阵法和典籍辑佚的课程,那里是给全宗弟子提供阅读的地方。”
“哦,原来是这样,那真是太可惜了,”刘君实故作可惜道,“那,弟子冒昧问一下,楚师姐与柳师姐在何处修学呢?”
大长老捋了捋须,淡淡地说道:“莫非你想与她们一起修学?”
刘君实哈哈大笑,说道:“弟子只不过是好奇而已。”
大长老眉毛一挑,缓缓地说道:“她俩皆是在观剑阁修学,主要专修御剑、符箓诸术,你要是有兴趣,也可以去那里,不过你现在还是炼气期,只能学些基础的御剑术,符箓术也只能学些防身用的低阶符箓,不过你去学炼丹的话,可能会......”
“大长老,请允许弟子打断一下,弟子很好奇,柳师姐与楚师姐修为几何呢?”
“她俩同你一样,也都是炼气期修士,不过层次不同罢了,你楚师姐已达五层,而你柳师姐不过三层,在你们这一代中,你楚师姐可谓是天之骄子啊。”
刘君实点了点头,说道:“长老,通常跨界阵法要步入什么期才可实行呢?”
大长老先是顿了顿,忽地发笑,摇了摇头,并用一种无奈而又温和的口吻说道:“君实啊君实,我昨天就已经说过了,跨界绝非易事,我告诉你,学阵和布阵都得进入了筑基期才可正式修学,更别说跨界阵法这类大阵了,元婴期起步——甚至化神、炼虚才能真正掌握。”
刘君实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那,麻烦大长老帮我看看,我到达了什么修为?”
大长老点了点头,伸手握住了刘君实的右腕,并闭上双眼。
片刻之后,大长老倏地睁开眼,一脸的惊奇,并死死地盯着刘君实。
刘君实问道:“大长老,您怎么了?”
大长老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只是被你的进步给惊到了,你昨天还是一层,今天却已经三层了,真是可喜可贺。”
“多谢大长老。”
“不必客气,行了,天不早了,老夫就先走了。”
“长老,慢走。”
刘君实目视大长老走远后,便迅速关上了门。只见他冷冷一笑,暗暗说道:“看他的表现……这个老家伙在骗我呀。”
……
今日,刘君实早早起了床,洗漱穿衣后,便径直往古书阁而去——古书阁高数仞,覆以青瓦,朱栏凝露,阶生苍苔,隐于松风竹影之间,常年云气缭绕。阁中寂寂,玉册满架,阁中人或轻谈细论,或静翻札记,二长老常常巡视着阁中众人,以确保他们是来求学阅读的,而不是来逃修避学的。
刘君实走入阁中,有些正看书的弟子忽抬头瞟了他一眼,旋即又低下了头,只不过脸上多了些许哂笑与厌恶,刘君实叹了口气,径直走向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二长老,并问道:“二长老,抱歉打扰您了,关于阵法、灵草和灵器的古籍具体在哪个地方呢?”
二长老并没有睁开眼,只是淡淡地说道:“这些内容的书都在二楼,上了二楼后会有指示板的。”
刘君实笑了笑,道了声谢后便往二楼而去了,这时二长老睁开右眼,并看了他一眼。
刘君实轻步来到了二楼,这里的人比一楼少,也比一楼安静。
刘君实缓步走到指示板处,并按照指示板找到了不少他要看的书,期间还遇到了不少弟子,但那些弟子见了他后纷纷跑开了,尤其是女弟子,刘君实也只得暗暗自嘲道:“知我者,恐唯有曾参啊。”
刘君实抱着二十余本书走到了一张枣木桌前,那里原本还有三名弟子,但他们见到刘君实过来后便都离开了。
刘君实先是看了看《引气入体初诠》和《灵根辨真要略》,通过这两本书,他得知了修士窥看自身灵根与修为的方法——“静坐澄心,摒思绝虑,引内气循脉而行,气至丹田则观其色······素白偏沉为金,青绿偏暗为木,玄黑含灰为水,赤红偏暗为火,深黄近褐为土,五行灵根,虽为正色,却略含尘韵,爱厚而浊。天灵根者,其色纯莹,清润无暇,是为先天至粹;地灵根者,色萤而略浊,质厚不纯,次于天灵,显于五行······杂色驳者为杂灵根······”,“凝神内照丹田,观气之厚薄、凝散······炼气期者,内观灵气之稀薄可知层级······”。
刘君实当即闭目凝神,让自己的灵气走遍周身,并汇于丹田,这时他眼中忽起白雾,神识拨开白雾后,便见到了自己的灵根,他的灵根色正而莹,无杂无暇,诚然天灵根也,再一运气,刘君实的神识便看见自己的灵气如雾,盘旋不散,几近成液,这代表他已达炼气七层了。
刘君实结束窥视,暗念道:“大长老果然骗了我。”
随后,刘君实根据佛焰苞和肉穗花序这两个显著的特点在《百草灵源疏》里面找昨天的那株灵草,并成功在二百七十九页的聚气灵草篇中找到了——“幸亏有图像,”刘君实说道,“对!就是这个,让我看看,‘花烛雾气草,乃是上品聚气草,穗、苞有巨毒,不可内服,摘下并持有者可用此草吸聚周遭之灵气,其吸聚多少皆由所在地灵气决定,用过则枯,常单株生长,环百里之地,不复有二株生焉······’,难怪当时会有这么多灵气聚集。”
为了更加准确,刘君实又翻看了《灵卉本草经》、《洞天仙草录》、《青囊灵植考》等书,发现虽个别用词不同,但关于此草功效的阐释完全一致。
后来,刘君实又分别在《器道真诠》、《宝鉴初机》、《灵器考诂》、《炼器通玄要略》等书中确定了那玉玦的名字——那玉玦名为“寻芝珏”,金丹期修士几乎都有此灵器。
刘君实将关于灵器的书合上,伸了伸懒腰并揉了揉眼睛,他已经看了好几个小时的书了,只见他喃喃自语道:“我原以为这个世界的古籍的字将会是我看不懂的,没想到和我那边差不多,不过居然会有台阁体,呼~,这里果然是个平行世界吧,我很好奇,这五云宗的史书会不会是青秋笔法呢?啊呀,我想起了被《左传》折磨的日子了,希望这个、这个《五云宗沿革考》不要搞‘微言大义’那一套,也不要有数不清的注本,呵,应该不会有的吧,这里的人,应该只对修仙感兴趣吧。”
言罢,他拿起《五云宗沿革考》,并仔细地看了看有没有类似“杜预”、“孔颖达”、“洪亮吉”、“杨伯峻”之类的人名,确定没有后,便放心地翻开了它。
让刘君实感到高兴的是——这本书用词用字通俗易懂,一点也不诘屈聱牙,读起来如读中学历史教材。一番细细研读后,刘君实明白了——那个洗罪崖原先是五云宗修士用来修炼的地方,那时它的名字叫作“灵渊地”,但在一千两百年前,有一位渡劫期修士在那里引天劫洗礼,那名修士名为“云虚子”,但他渡劫失败了,不仅神魂俱灭,还让参与**的一百二十名大乘期、合体期、炼虚期、化神期修士道行尽废、命殁黄泉。是故,五云宗渐渐衰落,并因天劫势大,使其设坛开阵的灵渊地下塌,于是就形成了如此险峭的山崖……后来此处多用来惩罚犯错弟子,故更名为“洗罪崖”。
刘君实长呼了一口气,从内包中摸出那绘有阵纹的布片,自言自语道:“看来这阵纹应该是属于飞升阵法的,不知为何,我倒觉得有些失望,算了,还是得验证一下。”言罢,他便按照“飞升阵法”这个***在书中找了起来,最后在《万法归垣阵典》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过了许久,刘君实遇见了让他不解的事——他翻遍了他找到的、关于阵法的书,诸如:《周天星斗阵诠》、《九宫八阵衍秘》、《万法归垣阵典》、《玄云阵图辑要》等书,结果没有一本有关于跨界阵法的内容。
“怎么会这样?”刘君实纳闷道,“我得再找几本!”
他正欲起身,却见两名持剑的女弟子靠近了他,那两人眼中满是轻蔑与厌恶,刘君实一雾水地看着她俩,心中纳罕道:“这两个不是昨天待在楚师姐身边的人吗,她俩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俩在这儿,说明楚师姐可能也在,看她俩这样——嘶~,来者不善啊。”
有丹凤眼的女弟子率先开口道:“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来这里,你不是不认字吗?来这里干什么呀。”语气充满了嘲讽。
刘君实正欲开口,施薄粉的女弟子却抢言道:“我都不知道天灵根这么厉害,居然能让狗识字欸。”言罢,两人哈哈大笑。
刘君实冷冷地笑出声来,有丹凤眼的女弟子问道:“你在笑个什么?”
刘君实敛住笑容,用一种做作的口吻缓缓说道:“他们都说‘天灵根’是万中无一的,结果却到了我这个‘狗’的身上,那二位没有‘天灵根’的师姐,岂不是连我这个‘狗’都不如吗?”言罢,两名女弟子倏地一惊,而刘君实则仰天大笑着走了。
“你!”有丹凤眼的女弟子欲拔剑,却被拿着书走过来的楚师姐拦住了,楚师姐瞟了一眼刘君实,冷冷地说道:“不用理他,我们回去吧。”
……
刘君实几乎把二楼所有关于阵法的书都找来了,一共九十七本,可当他花了一个晚上翻阅后,却仍然没有找到关于跨界阵法的内容。
他长呼了一口气,像个泄气皮球一样瘫在了地上。
他纳闷道:“怎么会没有呢?”
他倏地坐起身,并静静地思考了起来……最终他得出了三个推断:一、古书阁馆藏不足,没有关于跨界阵法的书;二、跨界阵法是禁术,所以不可能出现在典籍上;三、有人刻意隐藏起了关于跨界阵法的内容——因为他翻阅时发现有几本书要么页码混乱、要么有撕页的痕迹……总而言之,他认为第三种可能性最大。
“那老家伙隐瞒了我的修为,那他爱隐瞒跨界阵法也是有可能的,”刘君实心思道,“当我提议要试试跨界阵法能不能让我回家后,我就找不到了任何关于跨界阵法的信息,这也太巧了吧,如若五云宗本就没有关于跨界阵法的记录的话,那大长老何以笃定地说‘跨界绝非易事’呢?哼,他说要尽全力帮我,完全是谎言!《五云宗沿革考略》中说:在百余年前,宗主崔玄敬斗法失败,于是留下遗令,今后宗主之位空置,宗门由四长老主持,待可振兴宗门之人诞生后,方可让此人继承宗主之位——如若大长老真心助我回家,他便不会让我继宗主位,反之······”
……
四位长老于密室中相聚——这次是大长老组织的。
四长老问道:“不知叫我们来此所为何事?”
大长老顿了顿,缓缓说道:“五云宗的复兴,指日可待!”
三名长老面面相觑。
大长老笑着说道:“刘君实仅一日之隔,竟突破了六层修为,诸位难道……嗯?”
“那楚寔仪怎么办?”四长老问道。
“她?自会有安排的······”大长老冷冷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