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次日清晨,淳安县城的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
细雨落在尚未完工的作坊青瓦上,顺着瓦楞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浅坑。
建作坊的空地上搭起了数十个巨大的油毡棚子。
匠人们在棚子底下打磨木料,锯木头的声音与雨声混杂在一处,显得分外喧闹。
沈家别苑的正堂里,沈一石坐在书案前,手里翻看着昨日的账单。
沈九从门外走进来,身上带着寒意,雨水顺着蓑衣往下淌。他顾不得脱下蓑衣,上前几步禀报。
“老爷,徽州那边押送银两的船队到了。整整三十万两现银,全都装在涂了生漆的木箱里,一点没沾水。眼下正停在码头上,等候老爷发落。”
沈一石合上账册,点了点头。
“既然到了,就直接抬去县衙对面的空场上。前几日发榜招募的筑路工匠和泥瓦匠,今日该发工钱了。另外,再去城里几家布庄,把他们库里的粗布全买下来,发给工地上干活的灾民御寒。”
沈九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老爷,三十万两银子,一天之内全散出去?
咱们自己账房上的流水,可就真的一滴不剩了。”
“照我说的做。”沈一石语气平淡,不容置疑。
沈九只能领命退下。
沈一石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他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已经连成了一片。
买布、发工钱、修路、建作坊,这些看似散财的举动,正源源不断地转化为系统空间里成倍增加的白银。
他不需要担心银子枯竭,他需要考虑的是,如何把这些钱花得合情合理,花得让大明朝的官场挑不出毛病。
淳安县衙内。
海瑞端坐在大堂后的签押房里。他的官服有些潮湿,是刚才去城外视察河道工程时沾染的雨水。
桌上摆着几份刚刚整理好的卷宗,全都是关于沈一石这几日在淳安的资金流向。
老县丞站在一旁,双手拢在袖子里。
“堂尊,沈家的银船今早又到了一批。看吃水,少说也有几十万两。沈家的人把银箱直接抬到了街上,当场给百姓发工钱。县城里的百姓都在说,沈老板是财神下凡。”
海瑞的脸色发青,双目盯着卷宗上的数字。
“一个商贾,不在商言商,反而干起了官府抚民的差事。修河堤、铺官道、施粥放衣。他把**该做的事情全做了,还要我们这些县令、知府做什么?”
老县丞叹了口气。
“堂尊,不管沈一石图什么,这淳安几十万百姓的命是保住了。您看外头那条通往码头的路,沈家出了全资,全铺上了青石板。过几天作坊盖起来,百姓有了营生,这淳安县,比灾前还要富庶几分。”
海瑞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秋雨。
“事有反常必有妖。严党在**推行改稻为桑,本意是兼并土地。沈一石出高价揽下所有田地,严党底下的郑泌昌和何茂才,连一文钱的油水都没捞到。他们岂会善罢甘休?”
海瑞转过头,看着老县丞。
“你派人去**省署附近打听。沈一石在淳安闹出这么大动静,省署那边不可能一直干看着。”
海瑞猜得不错。
此时的**,**巡抚衙门内,郑泌昌与何茂才正坐在后堂,气氛压抑。
何茂才将手中的茶碗重重顿在桌上,震得茶水四溅。
“中丞大人,淳安那边传来的消息,沈一石这短短几日,已经砸进去了几百万两银子!他又是盖作坊,又是修路,把淳安的灾民全当祖宗供起来了。”
何茂才站起身,来回走动,满脸不忿。
“咱们跟着严阁老办差,图的是什么?不就是灾年里盘几亩地,落点辛苦钱?现在倒好,好处全让他沈一石一个人占了,名声也让他赚了。咱们在省署里喝西北风!”
郑泌昌坐在太师椅上,手捻着胡须,面色阴沉。
“阁老有信传过来。让咱们不要在沈一石买田的事情上使绊子。沈一石打着代天子牧民的旗号,用自己的家财补国库的亏空。这是万岁爷默许的,你我若是阻拦,便是抗旨。”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沈一石出风头?”何茂才猛地转头,“他有几百万两现银在手里,这本就违了**的忌讳。既然他那么有钱,咱们就不能帮他分担分担?”
郑泌昌抬起眼皮,看了何茂才一眼。
“怎么分担?”
何茂才凑近了几步,压低声音。
“戚继光戚将军的新军,正在台州前线抗倭。胡部堂前几日发了公文,说前方军饷告急,让省署筹措五十万两白银送去充作军饷。咱们省署库里连老鼠都能**,哪里拿得出这笔钱?”
何茂才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沈一石既然处处标榜忠君爱国,这五十万两军饷,就该落在他头上。咱们以省署的名义给他下公文,让他捐五十万两银子。他若是给,咱们截留一半,剩下的送去台州。他若是不给,咱们就以延误军机之罪,断了他淳安的粮道和水路。到时候,看他还怎么修作坊!”
郑泌昌思忖了片刻,眉头逐渐舒展。
“此计可行。前方军饷,事关东南大局。他沈一石再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抗倭的军机大事开玩笑。更何况,这银子是胡部堂要的,就算将来万岁爷追究,也有胡部堂在前面顶着。”
郑泌昌当即提笔,在案头写下手谕,加盖了巡抚衙门的大印。
“派得力的差役,即刻骑快马赶赴淳安,把手谕交给沈一石。”
当天傍晚,省署的差役便冒雨冲进了淳安县城,径直来到沈家别苑。
差役在大堂宣读了郑泌昌的手谕。
五十万两军饷,限期三日内筹措完毕,送交省署转运台州前线。
沈九听完手谕,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本以为自家老爷散尽家财安置灾民已经到了极限,没想到省署的这些官员竟然趁火打劫,直接开口要五十万两。
“这位差爷,沈家在淳安买田修路,账上的现银已经见底了。三天凑出五十万两,这不是要了沈家的命吗?”沈九哀求道。
差役冷笑一声。
“沈管家,这是郑中丞和何大人的手谕。前方戚将军的将士正在抛头颅洒热血,沈老板若是耽误了军机,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话已带到,告辞。”
差役转身离去。
沈九满头大汗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沈一石。
“老爷,这可如何是好?这分明是郑泌昌他们眼红咱们,故意找借口敲诈。这五十万两银子真要是交上去,指不定有多少落进他们自己的腰包。”
沈一石看着桌上的手谕,面色不怒反笑。
他正愁找什么名目继续往外花钱,郑泌昌和何茂才就把枕头送过来了。
五十万两白银,按照系统的规则,花出去就能返还五百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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