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这场以迎新聚餐为借口的自我魅力展示终于结束了，长达4小时的饭局落幕，积压在心头的沉闷与局促，却没有随着烟火散去。晚风裹挟着初春微凉的凉意，轻轻拂过肩头，吹散了席间暧昧的气氛，也吹开了一层遮遮掩掩的体面。四人并肩走出餐厅，夜色浓稠，路灯错落投下斑驳的光影，将几人的影子拉得修长又单薄，氛围安静得有些微妙。
季絮跟在身侧，步履轻缓，心底依旧残留着席间的紧绷。方才整整一场饭局，她都遵照那条短信的指令静静落座，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看懂了韩今好饭桌之上不动声色的试探与靠近。全程如坐针毡，餐厅灯光柔和暧昧，可她却是全场最亮的”灯泡”。
目光无意识间抬向前方，下一秒，季絮的脚步骤然轻轻一顿。
街边安静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在夜色里低调又醒目。车窗半降，一道清寂挺拔的身影端坐驾驶位上，目光平静地落在餐厅出口的方向。
是江屿。
他不止是从未离开，而是隔着通透的落地玻璃窗，默默观望，将饭局里的谈笑风生，还有韩今好全程刻意贴近宫司辰的模样，尽数收入眼底。整场温存的试探，他在暗处，看得一清二楚。
不等众人走近，车门从内部轻轻推开。江屿弯腰俯身踏出车厢，挺拔的身姿立在晚风里，一身黑色衬衫，依旧难掩沉稳清冷的气场。夜风拂动他细碎的发丝，他眉眼依旧是惯常的淡漠平静，无人能窥见眼底积压的情绪，只是周身萦绕的低气压，悄然衬得夜色愈发沉凝。
他抬步，径直朝着韩今好的方向走去。
韩今好在看见他的那一刻，脸上松弛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她大概也未曾料到，自己精心谋划的一场聚餐，刻意避开、刻意疏远的人，会一直守在门外，静默旁观全程。
但韩今好终究是在职场打磨多年的人，情绪收放自如。转瞬之间，那点局促与慌乱便被她完美掩去，脸上重新扬起得体热忱的笑意，快步迎上前，熟稔又自然地开口打招呼，语气轻快得如同偶遇：“哎呀，江经理？你也来这边吃饭？刚吃完吗？”
刻意熟络的寒暄，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礼貌，试图将这场僵持的等候，化作一场寻常的偶遇。
江屿脚步微顿，眸光淡淡落在她脸上，安静审视她眼底刻意伪装的从容。沉默在晚风里漫开数秒，不长，却压得人心头发紧。最终，他只是薄唇轻启，嗓音低沉清淡，听不出喜怒，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单音落地，克制又疏离，没有多余的追问，没有半分责难，却莫名让人觉得所有伪装都被一眼看穿。
韩今好却顺势接下这份平静，笑意愈发柔和，语气自然妥帖，像是临时起意的请求：“那可太巧了！我们刚刚聚餐结束，正愁着不好打车。江经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组员送回去？”
打着关照组员的旗号，将私人纠葛藏于公事之下。不留半点让人深究的余地。
话音落下，身旁的雨晨立刻轻轻摆手，语气憨厚直白，带着几分局促的真诚：“经理，不用啦，我的电动车还停在公司门口，我等下自己骑车回去就行，不用麻烦您。”
所有人的目光悄然落在季絮身上，晚风轻轻吹动她的发梢，她微微抿唇，下意识轻声开口，温顺又懂事：“我坐公交车回去，旁边就是车站，不用麻烦江经理。”
她本就多余留在饭局，此刻更是不愿掺和两人之间的拉扯，不愿承接这份莫名的特殊对待，只想低调退场，不打扰任何人，也不卷入任何暗流。
可她话音刚落，身侧的韩今好便不动声色地投来一记眼神。目光清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示意，没有言语，却精准制止了季絮的再次推脱。
季絮瞬间会意，下意识敛了话音，不再多言。
这一眼的深意，旁人无从察觉，可江屿看得清清楚楚。
他太熟悉韩今好了。熟悉她的体面，熟悉她的用意，更熟悉她此刻刻意的疏离。这么多年以来，从朝夕相伴到职场同行，早已是刻进日常的习惯。曾经风雨朝夕，皆是他默默等候、稳稳相送，无论多晚，他永远是那个最先出现、最后离开的人。
可今晚，她不愿再与他有半分私人牵绊。她借着送组员的借口，彻底推开了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不需要他了。
心底翻涌着细碎的酸涩与落寞，可江屿终究是克制的，没有半句纠缠，不曾为难她分毫，也不曾拆穿她所有的刻意疏离。
晚风寂静，路灯映着他清冷的眉眼，他缓缓收回落在韩今好身上的目光，辗转落在身侧安静伫立的季絮身上。
女孩垂着眸，身形清瘦温顺，安静站在晚风里，永远恪守着后辈的分寸。方才在饭局里被迫留下的局促，此刻试图低调退场的退让，都被他尽数看在眼里。
沉默片刻，江屿嗓音低沉平稳，越过所有迂回与客套，语气平静却不容推辞：“上车，我送你回家。”
不回应韩今好的请求，唯独笃定地对着季絮开口。
一句话，轻轻打破了所有微妙的僵持，也在无形之中，改写了今夜所有人的归途与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