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盛云舒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折叠过的纸,打开以后是一张手绘的示意图,画的是演习通讯室的布局,包括设备位置、人员工位、以及通讯线路的走向。在图纸的右上角,有人用红笔标注了一个箭头,指向通讯室北侧的一扇门。
门上写着:备份通讯设备间。
“这扇门后面的设备,演习前后三天内被人动过。”沈青栀指了指那个红箭头,“我查过维护记录,上面写的是例行检修,但检修的时间是演习开始前一夜,凌晨两点。那个时间点,不应该有人在里面。”
姜照眠重新拧亮了手电,光柱落在图纸上。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沈青栀侧脸上:“你父亲知道这本笔记在你手里吗?”
沈青栀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她说,“演习结束后的第二天,他写了一封情况说明,然后把所有事情扛下来了。他说是他操作失误,跟其他人无关。上面给了他一个记大过处分,调离原岗位,再也没有让他碰过通讯设备。”
她停了停,声音变得更低:“他从头到尾没有辩解过一句。”
盛云舒把笔记本合上,递回给沈青栀。沈青栀接过去的时候,手稳了一些,但接过去之后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紧紧地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你父亲不辩解,不是因为他认了。”盛云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是因为他知道,辩解也没用。证据链封死了,所有的书面记录都指向他,他说什么都没人信。但他把真实日志留下来了,让你发现,让楚惊鸿发现,让任何愿意翻到底层记录的人发现。”
沈青栀抬起头看着她,眼眶发红,但没有掉眼泪。
盛云舒转身朝河床的下游方向看了一眼。月光下的干河床延伸出去,两侧的土坡在暗处连成一条模糊的轮廓线。
“往前走。”她说,“两公里,废弃公路。”
她迈开步子走在最前面,踩着鹅卵石,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姜照眠跟上去,和盛云舒并排走。手电的光在她手里晃了一下,照到河床边缘一块被水冲得光滑的石头,石头上长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已经干枯发黑了。
容与走在最后,***帆布袋一左一右扛在肩上,走了几步之后侧过头看了一眼还在原地坐着的沈青栀。
“走不走?”
沈青栀站起来,把那本笔记本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拍了拍口袋的位置,确认它放稳了,然后大步跟了上去。
他们的影子被月光拉长,在干河床上拖着四道深浅不一的黑色。
走了大约三百米的时候,盛云舒忽然停了下来。她没回头,只是微微侧过头,对身后的三个人说:“闻书意迟早会知道这笔记的事。”
沈青栀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
“他知道也没用。”她说,“笔记里的内容我已经全部抄录过一份,放在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什么地方?”容与问。
沈青栀没有回答。
姜照眠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追问,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河床在前方拐了一个弯,弯道处堆着几块崩塌下来的土石,把去路堵了一半。盛云舒从侧面绕过去的时候,脚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晃了一下,姜照眠伸手扶了她一把。
“小心。”
盛云舒站稳,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