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侍女叶青说：“云姑娘，公子还在午睡。”
我点点头，自己到侧房等着。
窗边小几上放着一碟牛乳膏，我小口吃着，待一碟吃完，才听见外头有脚步声。
季云羡和陈嬷嬷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陈嬷嬷是王妃身边的老人，如今在他院里管事。
“哥哥。”我起身唤道。
季云羡扫了一眼空了的碟子，眼中漾起笑意，在我对面坐下：
“喜欢吃？我让人再去膳房……”
“不用了，”我连忙打断，“吃太多了，现在感觉腻得慌。”
他没再坚持，替我倒了一杯温茶，
我接过茶杯，抿了一口道：“哥哥，我刚才在花园里瞧见一个北狄人。”
他神色如常，解释道：“父王一直在推动两国互市，以此止战，想来是为这事来的。”
“原来如此。”
我点点头，心中疑虑散去。
同季云羡闲聊两句后，我说出了思量已久的话：“哥哥，我想离开京城。”
季云羡脸上的笑意凝住，“离开？舒舒，如今这样不好吗？”
“很好，”我轻声说，“王妃待我亲切，哥哥也在我身边。”
“那你怎会想离开？”季云羡不解。
我迎上他的目光，问道，“哥哥，你还记得我以前空闲时最爱做什么吗？”
“看话本子。”他答得干脆。
我弯了弯眼睛，语气中带着向往：
“那些话本里，侠客纵马江湖，浪迹天涯。文人墨客踏遍青山，寄情山水。”
“我羡慕他们能去蓬莱看海，能去西域瞧大漠孤烟，能去蜀中见识崇山峻岭……”
“哥哥，天地如此广阔，我也想亲眼去看看，亲身去走走。”
季云羡沉默下来，久久不语，
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愫，有不舍，有担忧，亦有几分了然。
“哥哥……”我轻声唤他。
他叹了口气，“你一定要走？”
我坚定地点头。
季云羡纠结片刻，终于松口：
“你可以走，但你得答应我两件事。”
“一是带上护卫，保你周全。二是每到一处就给我来信报平安。”
“好，都听哥哥的！”我忙不迭应下。
季云羡细细嘱咐了许久，从行路上要注意什么，到天冷要添衣，事无巨细。
我一一应下，心里既暖又酸。
待我离开走远后，陈嬷嬷轻声道：“公子既然舍不得，为何方才不留下云姑娘？”
季云羡望着我离去的方向，哑声道：
“嬷嬷，教坊司那四方院子，已经困了她十年，如今她可以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又怎么舍得再困住她呢？”
顿了顿，他一字一顿道：“我要她今后都能自由自在，随心而活。”
•
三日后，城门口。
两辆马车静静停在一旁，一辆载人，一辆装着各种行李。
季云羡将我送至车前，细细叮嘱：
“路上千万小心，莫要贪快赶路，寻了稳妥的客栈，便早些歇息。”
“知道了，哥哥。”我笑着应他，“你都说多少遍了，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无奈笑笑，抬手我揉了揉我的发顶：“去吧，去看你想看的风景。”
“嗯，我走了。”
我压下鼻尖的酸意，转身踏上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我掀开车帘，望着还在站在原地的他，用力挥了挥手。
季云羡看着马车渐行渐远，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下意识地向前追了几步，
他右腿虽经名医诊治，平日行走已与常人无异，
可一旦跑动，旧伤便致他身形趔趄、步履蹒跚，显出几分笨拙甚至可笑。
我见状只觉心头一刺，酸涩难言，当即缩回车内不忍再看。
马车行驶了小半个时辰。周遭渐趋僻静，
我正靠着车厢平复心绪，车身猛地一顿，骤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