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苏婉退回两步,目光落在地上一堆破破烂烂的铁器上。
有残刀、断箭、铁片,还有一柄缺了三分之一的**。
这些东西瞧着破旧,有的还带着豁口,可刃口却磨得极亮,日头一照,寒光扎眼。
苏婉的目光落在了那柄**上。
**短小,刃身缺了一角,柄上的缠布已脏得看不出原色,可刀锋看起来极其锋利,拿来防身足够。
摊主是个满脸胡子的壮汉,坐姿慵懒,露出来的皮肤呈小麦色。他眉发乌黑,眼眸透亮。
虽只是坐着,也比旁边几个摊主高出一截,肩膀宽厚,紧实的背肌和三头肌在布衣下隐露轮廓,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包袱边角磨得起了毛。
他的头发有点凌乱,带着油光,布衣破烂又脏,袖口和衣摆沾着灰,边角处还有几片暗红色的痕迹,看着让人心里发凉。
苏婉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人不好惹。她能感觉到,男人身上带着一股煞气,应该见过血。
四周的人显然也察觉到了,下意识绕着走,连经过时的说话声都会压低几分。
若不是瞧上那柄**,苏婉不会停。
男人很敏锐,察觉到她的打量,抬眼看向了她。
两人四目相对,苏婉觉得他的目光明亮的就像一簇火焰,有点灼热。
寻常姑娘被人这样盯着,多半会不好意思的移开视线,可苏婉没有。
她弯腰拿起那柄**,指腹避开刃口,掂了掂重量。
分量比她想的更沉,刃口也比寻常农家柴刀锋利许多。
男人这时候突然开了口:“要买?”
声音低沉浑厚。
苏婉抬眼:“多少文?”
壮汉盯着她,一眨不眨,让苏婉有种被野兽盯上的错觉。
“三百文。”
旁边卖竹筐的老汉听见,忍不住低声嘀咕:“一把破**要三百文,抢钱呢。”
壮汉一眼扫过去,老汉立刻闭了嘴,低头整理自己的竹筐。
苏婉没有被这价吓住,却也不会让人宰。
“三百文太贵,刃身缺了三分之一,柄也要重新缠,买回去还得收拾。”
壮汉突然双手抱臂,左边的眉毛一挑:“但它能**。”
这话一出,旁边两个妇人脸色都变了,拉着孩子快步走了。
苏婉并没有被男人的话吓到,继续讲价:“便宜点。”
男人精神劲十足的看着她,胡子遮了半张脸,看不出神色,只听他道:“二百文。”
苏婉把**放回摊位上:“一百二十文。”
男人换了个姿势坐直了身体,显得更高了,投下来的阴影,将她整个都笼罩了起来,显得很有压迫感:“姑娘,压价也没有这样压的。”
苏婉一点也没有被他的气势所摄,继续道:“它破了,能卖出去就不错了,愿意买的人也不多,我可以再加十文。”
“一百八十文。”男人道。
苏婉摇摇头:“贵了,一百五十文,再多我不要。”
男人眯起眼,没说话。
苏婷放下**,起身就走。
她走了三步,数到二时,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卖你了!”
苏婉笑了,转身重新回到摊位前蹲下,
从荷包里数出钱,放在了男人面前。
男人看了一眼铜钱,随手拢进怀里,拿起**递给了她。
苏婉接过,正要收进背篓,男人忽然道:“别放背篓。”
她抬头。
男人嗓音压得很低:“县城里人多眼杂,**这种东西露出来,才有用。”
苏婉微微一怔,他这是提醒她……。
苏婉不动声色的扫视了一眼四周,果然看到不远处站着两个地痞,说话的同时,时不时往这边望一眼的。
她心中一沉面上却不显,把**塞进了外衣内侧。
冰凉的刃身隔着布贴在腰侧,让她心里踏实了许多。
“多谢你!”
她说完起身就走,走出一段后,仍能感觉到男人在看她,那目光野性十足的。
她拐过街角,直到感觉不到那道目光,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男人卖的铁器虽破旧,但都是兵器,再加上带血的衣角,还有隐约散发出来的煞气,都说明他绝不简单。
可这与她无关。
她只是买了一把能防身的**。
就是不知道这把**能不能防住盯上她的有心人。
苏婉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看那两个地痞还未跟上来,快步朝卖鸡蛋的地方走去。远远就能听见妇人讨价还价的声音。
赵奶奶坐在一处墙根下,竹篮摆在膝前,篮子里还有九个鸡蛋,看样子卖得并不顺利。
她看见苏婉,立刻招手:“小婉,这儿!”
苏婉走过去,把单独装好的小荷包递给她。
“阿奶,你的药草卖了七十八文,钱都在这里。”
赵奶奶一听,有些惊讶道:“这么多?”
苏婉点头:“你晒得干净,药草质量也好,药铺给的价高。”
赵奶奶拿着荷包,手指都在抖。
她卖鸡蛋都卖不了这么多钱,这七十八文能买不少米,也能给小石头扯一点布做夏衣。
“小婉,阿奶都不知道咋谢你才好。”
苏婉在她身边坐下:“阿奶客气什么,你之前不也教我刺绣了。”
赵奶奶抹了抹眼角:“那都是小事。”
苏婉笑了笑:“在我这里,不小。”
赵奶奶看着她,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四日后就要成亲了,怕不怕?”
苏婉:“不怕,就是有点说不上来的慌。”
赵奶奶笑了:“姑娘家出嫁,哪有不慌的,不过你家,离我那儿近,往后要是受了委屈,就来找阿奶。”
苏婉心里一暖。
她还没开口,赵奶奶又道:“不过石安那孩子是个知道心疼人的,你以后的日子不会差,别慌。”
苏婉点点头。
“你嫁过去,好好过日子,别什么都憋着,他若哪里做得不对,你就同他说,男人有时候笨得很,你不说,他还当自己没错。”
苏婉微微一笑:“好!”
想着那两个地痞的事,苏婉并未和赵奶奶多聊。
“阿奶,家中还有很多事,我就先回去了。”
赵奶奶:“好,你慢点!”
苏婉起身离开了。
与此同时男人看了一眼快步走过来的两地痞,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呵欠,伸了伸腿。
其中一个地痞被绊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同伴及时扶住了他,站稳后脸色立刻黑了。
他啐了一口,扭头就骂:“麻拉个巴子,你脚不想要了?不想要……”
话还没骂完,他对上了男人抬起的眼。
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另一个地痞也想骂,但看着男人,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他们在西大街混了好些年,欺负过卖菜的老农,讹过进城的妇人,也跟不少泼皮打过架,最是知道什么人能欺,什么人不能惹。
眼前这男人虽身上的衣裳很破,头发也乱,可那双眼一扫过来,就让人后背发紧。
不是街上斗狠的那种凶。
是见过血的狠。
驴脸地痞喉咙动了动,立刻把腰弯了些,声音也低了。
“大爷,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刚才没看路,冲撞了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另一个瘦高地痞赶紧赔笑:“是是是,我们就是路过,路过。”
男人没立刻说话。
他低头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两地痞对视一眼,抬脚就要跑。
这时男人突然站了起来,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站住!”
两个地痞腿肚子一抖。他们本来已经挪了半步,听见这话,立刻定在原地。
驴脸地痞哭丧着脸:“大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旁边卖竹筐的老汉低着头,手里抓着竹篾,连眼都不敢往这边瞟。
街上人来人往,可这块地方却十分安静。男人伸手从摊位上拿起一片破铁,随手丢给了两人。
“大清早的还没有开张,照顾一下生意?”
驴脸地痞张了张嘴,自己刚才分明瞧见他刚刚才收了那姑娘一百五十文,可这话哪敢说出口。
旁边那人急忙从怀里掏出钱袋子,双手递过去:“大爷,你看够不够。”
男人接过钱袋颠了颠,他没说够,也没说不够,只把目光转向驴脸地痞。
驴脸地痞脸皮抽了抽。
瘦高地痞急得踢了他一脚,小声骂:“你还愣着干啥?想让大爷亲自拿?”
驴脸地痞咬了咬牙,心疼得脸都绿了。
可他不敢不掏,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钱袋,双手递过去。
男人***钱袋都收了,随手塞进怀里,冲两人摆了摆手。
两人转身跑了,那叫一个快。
旁边几个摊主看得眼都直了。
卖竹筐的老汉等人跑远,才小心翼翼抬头,看了男人一眼,又飞快低下。
这年头,泼皮最难缠,没想到这人比泼皮还可怕。
男人没理会旁人的目光,重新坐回摊前。把摊上几样破兵器拨了拨,目光往苏婉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耽搁了这么久,那姑娘那么机灵,脚程也快,应该已经离开西大街了。
想到她拿着**讲价的样子,男人嘴角动了动,胆子不小。不但不怕他,还把价从三百文压到一百五十文,他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有意思。
男人又坐了一会看一直都没什么生意,收了摊子,买了二十个包子,边吃边朝城门走去。另一头,苏婉边走,边留意身后,直到走到城门口,看那两个地痞还没跟上来,这才放心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