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陆景寻转身走出房间，没有下楼，而是径直走上了三楼。
三楼是一个小型健身房，配备了跑步机、椭圆机、哑铃和各种力量训练器械，他平时工作忙，一周也难得上来几次，但今晚，他迫切地需要做一些高强度的运动来消耗掉体内那股无处发泄的能量。
他走上跑步机，调到高速档，开始奔跑。
脚步声在空旷的健身房里回荡，伴随着他粗重的喘息声，他跑了一公里、两公里、三公里……直到汗水湿透了他的上衣，直到他的双腿开始发酸发软，他才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灯火阑珊的城市夜景，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身体的疲惫让他的大脑暂时停止了那些纷乱的思绪，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只要苏晓晓还住在这栋房子里，只要他还会闻到那股该死的香味，他就无法真正地冷静下来。
他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看来，他需要离她更远一些才行。
*
凌晨一点多，苏晓晓被渴醒了。
她睡前忘了在床头放一杯水，这会儿喉咙干得发紧，不得不爬起来去厨房倒水，她迷迷糊糊地踩着拖鞋，**眼睛，摸黑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客厅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地板上投下银白色的光影，她没有开灯，怕灯光太亮把自己彻底弄清醒了，等下回去又睡不着，她凭着对这栋房子已经逐渐熟悉的记忆，摸黑穿过走廊，走进了厨房。
饮水机在厨房的角落里，她熟门熟路地摸过去，从沥水架上取下一个杯子，接了大半杯温水，端起来正要喝——
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站着一个人影。
“啊——！”
苏晓晓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手里的杯子差点脱手飞出去，她整个人往后跳了一大步，心脏狂跳，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是我。”
角落里传来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被她的尖叫惊到的无奈。
苏晓晓借着月光定睛一看，那个人影穿着一身深色的睡衣，倚在厨房的台面边，手里端着一杯水，不是陆景寻又是谁？
她拍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忍不住抱怨道：“陆先生你怎么不开灯啊！大半夜的站在角落里，吓死我了！”
陆景寻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比白天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我下来倒水，没想到你会突然出现。”
苏晓晓拍了拍惊魂未定的胸口，嘟囔了一句“你吓死我了”，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压惊，两个人就那么隔着几步的距离，在黑暗中各自喝着水，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影，窗外的蝉鸣声若有若无地传来，衬得这深夜的厨房格外安静。
苏晓晓端着水杯，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打破了沉默：“陆先生……之前弄脏你衣裳的事，对不起，都怪我笨手笨脚的，我总是给你惹麻烦。”她低下头，声音越说越小，“你没有烫到吧？那咖啡是现煮的，挺烫的……我真笨，连端个咖啡都端不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自责和懊恼，脑袋垂得低低的，像一只犯了错的小动物。
陆景寻在黑暗中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声音依然是那种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的语调：“没有烫到，下次注意就行了。”
苏晓晓听了，心里却并没有轻松多少，他的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到让她觉得他其实还是在生气的，只是懒得跟她计较而已，她咬了咬嘴唇，心里涌起一阵难言的酸涩。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在老家的时候，她做事虽然算不上多机灵，但也不至于这么笨手笨脚的。
可自从来了这里，她好像总是在犯错，第一天就打翻了水桶，后来又打碎了杯子，之前又泼了他一身的咖啡，还摸了他的胸口……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糟糕透了，连这点简单的工作都做不好，说不定哪天陆景寻就会失去耐心，直接把她辞退了。
想到这里，她鼻子有些发酸。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意逼回去，低声说了一句：“那我先回房了。”
她端着水杯，从陆景寻身边走过，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就在她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刻，陆景寻忽然开口了。
“你怕黑？”
苏晓晓的脚步顿住了，她愣了愣，回过头，在黑暗中看向他的方向，摇了摇头说：“不怕，就是刚才没料到有人在，被吓到了。”
陆景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苏晓晓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往前走了几步，但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她又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月光里的身影。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他倚在台面边，手里端着水杯，微微侧着头，目光似乎是投向窗外的，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在空旷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孤清。
苏晓晓忽然觉得，他看起来有些孤单。
这栋房子这么大，他一个人住在这里，白天忙着工作还好，到了深夜，整栋房子安安静静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应该也挺寂寞的吧？
她想说点什么，比如“陆先生你也早点休息”，或者“要不要我给你煮杯热牛奶”，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好像不太合适，他现在对她这么冷淡，她再说这些，会不会让他觉得她在刻意讨好他？
她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转身回了房间。
她轻轻地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水，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爬**，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但她没有立刻睡着。
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画面，他一个人站在黑暗的厨房里，月光照在他身上，看起来那么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