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两年以后,我没打算离。”
姜知夏盯着贺砚川。
这男人说得平静,手里还替她拿着档案袋,若不是那双眼睛一直落在她脸上,她几乎要以为他在谈家属房续期。
“贺团长,你想违约?”
“协议我会守。”
“不离婚还叫守?”
“两年后,你要走,我配合办手续。”贺砚川说,“办完我再追。”
姜知夏被他堵得停了一下。
“你现在干什么?”
“提前排队。”
“为什么是我?”
“相亲那天,我第一眼就看**了。”
“见色起意?”
“是。”
他认得太痛快,连句好听话都不肯编。
“结婚证是为了接小满。”
贺砚川看着她,“非要跟你领,是我起了私心。”
漂亮给姜知夏招来的私心太多了。
十六岁起,刘桂芬带她出门,最爱听人夸她有福气。
所谓福气,不过是问她能换多少彩礼,往后能生几个儿子。
巷口有人故意等她下班,医院里有人借着递病历摸她的手。
那些人嘴上说喜欢,手却伸得比话快。
她生得好,拒绝谁都有人骂她不识抬举。
贺砚川也想要她。
可他那点想要,到现在还规规矩矩停在半步之外。
登记照上,她的辫梢擦过他的手背,他把手收回膝上。
住进家属房,他睡帘子后面的行军床。
昨天在医院,满屋人逼问夫妻生活,他也没替她做主。
男人会说什么不稀奇。
能忍住不做什么,才见真章。
“先过明天的家访。”
姜知夏从他手里拿回档案袋,“过了再谈你排第几。”
“有人排在我前面?”
“现在没有。”
贺砚川点头。
“那就别让人插队。”
第二天一早,陈干事和刘嫂进了家门。
姜知夏没撤卧室里的蓝布帘,也没藏那张行军床。
查个婚还要先摆一张假床,那才真成笑话了。
桌上摊着小满补办学籍的材料。
锅里温着粥,院里的竹竿上晾着贺砚川自己洗的军装。
她的白衬衣挂在旁边,袖口沾过的血已经洗净。
刘嫂进门先看见姜知夏。
她今天穿水红色短袖,乌黑的头发挽在脑后。
灰墙旧桌都没什么看头,她往那儿一站,人的眼睛便很难往别处去。
家属院都说贺团长新娶的媳妇明艳。
真到了跟前,刘嫂才觉得“明艳”两个字还说窄了。
陈干事翻开记录本。
“为什么见一面就结婚?”
“他要接妹妹,我要保住工作。”
姜知夏答得干脆,“困难是真的,自愿也是真的。”
“王秀琴说,你们各取所需。”
“过日子哪家没有所图?图工资高,图婆家人口少,都算结婚。到了我这里,图一条活路就成了骗?”
陈干事抬头看她。
姜知夏坐得端正,水红衣袖下露出一截雪白手腕。
她没有求人相信,也没拿贺砚川的团长身份压人。
“我愿意照顾小满,他愿意尊重我的工作。我们领证、住在一起,也承担这个家的事。还缺哪一条,请按规定问。”
“平时谁做饭?”
“谁有空谁做。今天的粥是贺砚川煮的。”
“衣服呢?”
“各洗各的。”
“你们分床住?”
屋里安静下来。
姜知夏手搭在桌边,没躲。
“分床。我们认识时间短,我不接受夫妻生活。”
刘嫂握着茶杯,看了贺砚川一眼。
“贺团长也同意?”
“她没点头,我没有替她同意的资格。”
他说完便不再解释。
桌下,姜知夏压着膝盖的手松开了。
贺砚川想追她,连查婚姻的人都看得出。
可他没有趁着家访说一句亲热话,更没碰她一下做戏。
姜知夏也没替这场婚姻添糖抹蜜。
女人结了婚,房门关上以后受过什么,外人总爱劝一句忍忍。
如今她把“不愿意”摆到桌面上,屋里反而没人敢拿夫妻义务压她。
陈干事在纸上写了几行。
“卧室不看。再了解一下共同生活情况。”
话音刚落,贺小满抱着一叠材料跑进来。
“嫂子,学校盖章了!下周就能回去上课!”
她跑到桌边才看见客人,赶紧停下。
陈干事接过补录证明。
“这些是谁帮你办的?”
“我嫂子陪我找学校、补证明,还给我补功课。”
贺小满攥紧书角,“没有她,我已经被二婶嫁给那个屠户了。”
小姑娘手腕上的青痕没退,证明上的红章也盖得清楚。
日子是真是假,不该让一张床说了算。
陈干事合上本子。
“现有材料不足以认定虚假婚姻,王秀琴的举报不予采信。冒名报名另案调查。”姜知夏只问:“医院什么时候收到结果?”
刘嫂从包里拿出一张通知。
“不用等了。郑主任让我带来的。你专业考核第一,明早去妇产科报到。”
姜知夏把通知接过来,先看科室,再看报到时间。
“试用多久?”
“半年。郑主任说,你先跟产房的班。”
“政审呢?”
“家访结果今天归档。冒名报名查的是姜家,压不到你头上。”
刘嫂原以为她会红眼睛。
姜知夏只把纸压平,又问清明天找谁报到。
母亲死在产床那年,她十二岁。
此后十年,她只想站进产房,替更多女人把命抢回来。
通知上印着她自己的名字。
谁也换不走。
送走客人后,她进屋取出那份协议,在末尾添了两行。
追求需经女方允许,女方可以随时叫停。
男方不得借丈夫身份越线,更不得催生。
她又补了一句:女方工作由女方决定。
“想追,先签字。”
贺砚川拿起笔。
“不看看?”
“看完了。”
“不怕吃亏?”
“追你不算亏。”
他签得又快又稳。
“还有个问题。”
贺砚川按住自己的那份,“以后有人追你呢?”
“那是我的事。”
贺砚川下颌绷了绷。
姜知夏等着他反悔。
他却把笔帽扣上。
“行。我凭本事排前面。”
姜知夏把两份协议分开,一份推给他。
“这只算报名资格。”
“目前几个人?”
“就你一个。”
贺砚川把协议收进军装口袋。
“那我先占着。”
“占不占得住,看你本事。”
“明天我送你报到。”
“追人第一天就公车私用?”
“走路送。”
家属院离医院四里地,他还要赶早训。
“六点半出门。”
姜知夏把通知收好,“晚一会儿,我自己走。”
“好。”
贺砚川答完又问:“这算不算你给我的第一次机会?”
“只算考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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