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两人刚要进去，苏念安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周裴然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周裴然凝重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来：
“学妹，你在哪？急诊刚转进来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床旁超声提示左心房巨大占位，考虑是黏液瘤。”
苏念安的神情瞬间切换到了临床状态：“生命体征怎么样？”
“目前还算稳定，但肿物非常大，已经出现反复嵌入二尖瓣口的迹象，随时可能发生猝死。”周裴然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棘手，“问题是，患者极度抗拒，拒绝**住院。”
电梯门即将合拢，沈霁川抬起手按住了开门键。
苏念安已经转身，本能地往急诊大厅的方向跑。
冲出几步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
“沈主任？”
沈霁川已经迈开长腿走出了电梯间，“走吧。”
电梯门打开，急诊大厅特有的嘈杂扑面而来，推床滚轮碾过地砖，呼叫器和监护仪的报警声此起彼伏。
周裴然站在留观室门口，白大褂领口敞着，看见两人，他快步迎上来。
“十九岁，地铁站晕厥送来的。”他把报告递给沈霁川，“左心房占位接近六厘米，蒂附着在房间隔。舒张期反复嵌入二尖瓣口，考虑左房黏液瘤。”
沈霁川低头快速扫了一遍影像。
“神志？”
“清醒。”
“有栓塞表现吗？”
“暂时没有。双侧瞳孔等大，四肢肌力正常，心电图无明显心肌缺血改变。”周裴然顿了顿，语气沉下来，“但她拒绝住院。”
留观室里，病床上的女孩已经换回了自己的外套。
她很瘦，灰色的卫衣罩在身上空荡荡的，床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工装裤上沾着洗不掉的水泥灰。
“爸，走吧。”女孩弯腰准备穿鞋。
林父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发急：“医生都说你心脏里长了东西，你往哪儿走？！”
“他们只是说像肿瘤，又没说一定是。”
“超声都照出来了！”
“照出来也不一定非得现在治……”女孩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苏念安走近病床，“你是林小满？”
女孩动作停了一下：“嗯。”
“刚才晕倒以前，有没有胸闷、心慌或者眼前发黑？”
“有一点。”
“最近有没有出现过类似情况？”
林小满抿唇不说话。
林父急忙插话：“有！这两个月她晕过三回了，都说是没吃早饭。晚上睡觉也总说喘不过气，要翻个身才能好一点。”
苏念安眉头微蹙。
“这不是普通的低血糖。”她把超声报告放到林小满面前，指尖点在屏幕打印图的阴影上，“这里的肿物会跟着血流摆动。现在它已经反复堵到了二尖瓣口，一旦完全卡死，心脏里的血出不去——”
“会死，是吗？”林小满忽然抬起头。
苏念安顿了顿：“是会有随时猝死的风险。”
“要开胸吗？”
“需要体外循环下切除。”
“那得多少钱？”
具体费用取决于术式和术后恢复，苏念安还在心里计算，女孩道，“算了。”
林父眼圈通红：“什么叫算了？！”
“妈生病的时候，家里已经欠过一次钱了。”
“小满！”
“我说错了吗？”林小满抬起脸，“她最后还是没能回来。你还了七年债，好不容易才把债还完，我不想让你再经历一次。”
苏念安的呼吸猛地一滞，眼前女孩倔强的脸毫无预兆地与病房里母亲苍白的面容重叠在了一起。
母亲也曾用那绝望又心疼的力道抓着她的手，反复对她说：别借了。回家吧。治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