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等一切彻底平息,窗外天色已经泛了蟹壳青。绾桃早昏过去了,侧脸埋在枕间,睫羽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珠,鼻尖红红的,连呼吸都带着委屈的轻颤。从脖颈到锁骨全是斑驳的红痕,衬着她雪白的皮肤,触目又可怜。
苏培盛在门外躬着腰候了足足一个时辰,听得里头彻底静了,才轻手轻脚推门进去,跪在屏风外头请罪,连眼皮都不敢抬。
“查清楚了?”帐内传来胤禛的声音,餍足后带着慵懒,却依旧冷。
“回主子,是陈格格买通了厨房的下人,原想借机……”苏培盛咽了咽唾沫,“借机亲近主子。”陈氏进府三载,拢共只侍过一次寝,那回还因畏怯打翻了茶盏。这回大约是不甘心,铤而走险使人下药。谁知半路被福晋宫里的人“截了胡”——更没料到,截胡的这位竟是个定了亲的。
苏培盛觑着自家爷的神色,硬着头皮续道:“至于姑娘……原是福晋跟前伺候花草的,家里早给她定了亲,只等她满十八岁便……”
“呵。”帐内一声极轻的嗤笑,“还想出嫁?”
屏风外跪着的苏培盛脊背一凛,额头贴在冰凉的金砖上,不敢再吭声。
片刻沉默后,胤禛淡淡开口:“陈氏,挪去西角最偏的院子,无事不必出来。至于她——”他偏头看了一眼床榻上蜷着的人影,晨光透过绡纱帐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和微微嘟起的唇上,瞧着娇娇弱弱的。“封格格,住安和小筑。”顿了顿,语气松了些,“那处景致好,适合她。”
苏培盛连忙应了声“嗻”,退出去时脚步都放轻了三分。
门扇合上的瞬间,床上的绾桃猛地睁开眼。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双杏眼湿漉漉的,还带着没散尽的恐慌。视线缓缓扫过四周——不再是那间逼仄潮湿、四个人挤一铺的下人房。眼前是月洞门罩、螺钿镶嵌的梳妆台、垂着水红绡纱的拔步床。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沉水香,干净得不真实。
她瘪了瘪嘴,委屈劲儿又涌上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昨天晚上被欺负得那么惨,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腰都快要断了。她吸了吸鼻子,指尖微动,从虚空中凝出一滴莹润剔透的灵泉,小心翼翼地送进唇间。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四肢百骸的酸疼才稍稍散了。
她原本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上班族。那阵子《甄某传》火得一塌糊涂,她把整部剧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心疼安陵容那个角色,熬了一整夜写了篇上千字的书评替她鸣不平。结果评论区涌来一群女主粉骂她“三观不正共情毒妇”,她气得跟人对线到凌晨三点,不知是低血糖还是气急攻心,眼前一黑就栽了过去。
再醒来,就成了大清朝四贝勒府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侍女。府里人都传,福晋院里有个叫绾桃的丫头,生得太白净,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福晋看了就碍眼,从不许她近身伺候。每次王爷来,福晋都特意把她打发去后院浇花除草。
她也乐得清闲。什么旷世**、什么宠妾逆袭,她统统不想要,她只想安安稳稳熬到放出府的那天,拿着攒下的月钱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日子。她胆子小,见着贵人就低头绕道走,生怕惹祸上身。
兴许是老天看她乖巧识趣,竟给了她个金手指。每天指尖能凝出十滴灵泉,她起初不敢喝,试着浇花——结果那几株快枯死的牡丹一夜之间开得碗口大,香得引了满院蜂蝶。后来她壮着胆子尝了一滴,浑身暖洋洋的,舒服极了,便再舍不得浪费在花上了。灵泉每天最多饮三滴,剩下的全存进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玉瓶里,那瓶子古怪,无论装多少都不会满溢,就悬在她意识深处某个角落,随取随用。
几个月下来,她皮肤白得透光,比福晋日日用牛乳沐浴养出的细嫩还要胜出几分。整个人娇娇软软的,像块刚蒸出来的糯米糕,谁见了都想捏一把。福晋瞧她的眼神越来越冷,周嬷嬷隔三差五找由头罚她跪、罚她不许吃饭。她每次都红着眼眶乖乖受着,咬着唇不吭声,等嬷嬷走了才偷偷抹眼泪。她总想着,忍一忍,再忍一忍,熬到年纪放出府就好了。
谁知昨夜阴差阳错,竟被推到那间暖阁里,撞上药性发作的胤禛。她被那男人压着折腾了整整一夜,哭得嗓子都哑了,求也求了,推也推了,可那人根本不听。真是……真是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