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虞乔面色一变，抖着手从裤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黑乎乎一片，她伸手拉了一下开关。
昏黄的光线瞬间铺满整个房间，沈虞乔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床上的那个小小身影。
“咻咻咻”的喘气声伴随着咳嗽声不停地传来。
“舟舟！”
原来是沈虞舟哮喘犯了。
上一世她受到惊吓加上淋雨晕倒在楼道，醒来后已经在医院里了。
是隔壁黄阿秀***孙子送她去的。
对于沈虞舟今晚哮喘犯了的事她并不清楚。
此刻见他像是要喘不上气来，沈虞乔急得不行，飞快冲到床边，就把弟弟扶坐起来。
接着从旁边柜子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倒出一粒白色的药。
又拿出水壶，倒了半杯开水再兑点凉开水，一手扶着他瘦弱的身子，另一只手端着水喂到他的唇边。
沈虞舟强忍着喉咙的*意，含了一口水，又吞下姐姐递过来的药。
刚吞下，他又一次剧烈地咳嗽起来。
肺像一台破旧的鼓风机咻咻作响，每一次吸气都只能吸进少量的空气。
沈虞乔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轻声哄道：“别怕，跟着姐慢慢吸……呼……”
她引导他鼻子吸气，再缩着嘴慢慢呼气。
过了没一会儿，剧烈的“咻咻”声缓和了下来。
沈虞乔这才长吁了口气。
“你先坐一会，别躺着，我去开窗通通风。”
沈虞乔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叮嘱了一句，才走到窗边。
窗子刚推开一条缝，一股夹杂着水汽风就灌了进来。
还下着雨，沈虞乔也不敢开太大，窗缝朝着另一个方向，没对着沈虞舟。
固定好窗缝的位置后，她重新回到他的床边。
这个房子是她租的，一个月10块钱，就一个单间，约莫十几平大小。
里头的东西也很简陋，两张单人床相连，沈虞舟睡靠窗的位置，她则靠门睡。
另一边放着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墙角处还有一个简陋的衣柜。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家具了。
自从母亲两年前也走了以后，家里就只剩下他们两姐弟，沈虞乔为了方便照顾沈虞舟，特地在工厂附近找了间房子租下。
沈虞舟已经七岁了，大概是身体不好的原因，个子瘦瘦小小的。
他坐在床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巴巴地看着沈虞乔，里头写满了对姐姐的依赖。
“姐姐，你今天跟海川大哥去看电影开心吗？”
沈虞舟见过顾海川两三次，打小就失去父亲的他，对姐姐这个对象有着天然的孺慕。
沈虞乔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沉痛。
上一世，因为要照顾脑瘫的女儿，一个疏忽，弟弟突发急性哮喘，来不及抢救就死了。
此刻看到鲜活的沈虞舟，沈虞乔心地的激动和欢喜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这一世她一定要挣足够多的钱，给他治病。
这里治不了，她就带他去港城治！
“挺开心的，下次姐姐带你去看。”
沈虞乔朝他温柔地笑道。
弟弟心思重，她不希望他为自己的事情操心，顾海川那里她会自己处理。
听到这话，沈虞舟眼睛都亮了。
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又摇了摇头，“姐姐，我不去，电影院人太多了，我会不舒服。”
他其实很想去。
但是沈虞舟知道自己不能任性，姐姐为了给他看病买药，家里几乎没什么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沈虞乔哪里看不出他是想给自己省钱？
心地不由得一阵酸涩。
不过她并没有去保证什么，只是爱怜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姐姐会给你找到好医生，治好你的病的。”
“嗯！”
沈虞舟乖巧地点头，眼睛亮亮的。
他也渴望有一具健康的身体，像别的小朋友一样可以肆意地蹦蹦跳跳。
不过如果很贵的话，他肯定不会让姐姐出这个钱的。
他怕她太辛苦了。
沈虞舟在心里默默决定道。
“好了，你早点休息，姐姐去洗个澡，一会就回来。”
她衣服还湿答答的，刚才并不觉得，现在心情平复下来后，感觉浑身都有些冷。
“好，你去吧。”
沈虞舟吃完药以后，已经不怎么喘了，他小心翼翼地躺下来，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沈虞乔找了身干净的衣服，拎着桶子就出去了。
女洗澡间刚才就在厨房这一边，门前年才换过的，很是结实。
不过里头没有灯，谁大晚上来擦身子只能自己打手电筒或者点根蜡烛。
沈虞乔先是用手电筒照了照，确定没有人或者其他东西后，才进去锁上门。
洗澡间湿答答的，墙上有一层绿色的绿苔，整个洗澡间看起来黑乎乎一片。
沈虞乔脱下衣服，挂到门边的挂钩上。
正准备蹲下来洗澡时，忽地，她愣了一下，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空荡荡的胸口。
她的玉坠呢？怎么不见了？
原来母亲去世前给她留了个玉坠，听说是姥姥传给她。
玉是海棠花形状的，莹润通透，摸起来温润**。
光看样子就知道是一块难得的美玉。
那些年也不知道她母亲是怎么藏的，愣是躲过了一劫，没被损坏，也好好的交到了她的手上。
她怕挂玉坠的绳子不结实，还特地编织了一条结实的红绳，怎么可能突然不见了？
沈虞乔慌得不行，低头正准备四下寻找时，忽然，目光一凝，她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左边胸口。
那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印记？
印记呈淡淡的粉白色，形状和她丢失的海棠花玉佩一模一样！
蓦地，沈虞乔脑海里闪过上一世车祸时，胸口处传来的滚烫温度！
手下意识抚向那朵海棠花，下一秒，一阵眩晕的感觉传来，再睁眼，黑漆漆的洗澡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汤泉？
沈虞乔眼眸微瞪，有些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脚下是温润的白玉石板，打磨得光滑而莹润。
四周围着半透的青玉屏壁，薄薄一层，里面像有星光缓缓流淌，将这片空间与外界隔绝开来。
头顶悬着一颗珠子，散发出的光柔和如月色。
汤池约莫二三十平，水面宽阔，水汽氤氲成薄薄的白雾，贴着水面轻轻浮动。
池底铺着圆润的暖色卵石，水是活的，一头有清澈的泉水无声涌入，另一头悄然排走，水面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高度和温度。
池子的四周种着几棵粉白色的海棠花，花瓣掉落在池子里，更添了几分如梦似幻的感觉。
而最让沈虞乔难以置信的是，脑海里那玄妙的感觉告诉她，这池子似乎是属于她的独立空间。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下一秒，她果然回到了**楼里的狭小洗澡间里。
意识到这真的是属于自己的空间，沈虞乔心头一阵激动。
没有犹豫，她重新回到空间，走进浴池里，泡起了澡。
浴池里的水约莫三四十度的样子，水温刚刚好。
而且浴池边还修了一圈弧形的石阶，刚好可以靠坐，水面正好没过肩膀。
靠背处微微凹陷，贴合脊背的曲线，像是量过身才凿出来的。
池底还有几处平缓的凸起，脚踩上去正好能抵住，整个人稳稳地半躺在水里，不必费力划水，就能安安稳稳地泡着。
她往后一靠，头枕在温热的玉石边沿，舒服长呼出一口气。
这一泡，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沈虞乔简单地给自己清洗了一下，才从空间里出来，擦干净身子，穿上衣服，她才回到房间里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泡了澡以后，她感觉身体好像轻盈了不少，身体里的一些沉疴也仿佛一瞬间消失不见。
回到房间后，她直接倒头就睡着了。
另一边，正急匆匆返回工厂帮温雪柔拿东西的顾海川，才走到大门，就碰上了顾时衍。
他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喊了一声。
“小……小叔！”
别看这个小叔只比他大六岁，可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比老爷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顾海川每次看到他都打从心眼里发怵。
顾时衍眼皮轻抬，颔了颔首，抬脚就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可忽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又顿住了脚步，转过身。
“你……今天和对象去看电影了？”
顾海川一惊，不明白顾时衍怎么会关心起自己来。
还是他和对象去看电影这种小事。
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回道：“六点的时候是去看了一场电影，七点半结束我就回了一趟大院。”
连具体时间行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顾时衍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顾海川瞬间感觉头皮发麻。
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回答得不对。
才这样想着，就听见顾时衍不轻不重道：“做男人要有风度，看完电影应该送对象回家。”
顾海川震惊得下巴都快掉在了地上。
他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否则又怎么会听到这么离谱的话？
他小叔，竟然教他怎么处对象？！！
可他一个满脑子只有部队和工作的工作狂，又怎么会关心他处对象这点小事？
顾海川整个人都有些恍恍惚惚的。
可还是本能地回了一句，“知……知道了。”
语气有些诚惶诚恐的。
顾海川没有想过沈虞乔会找他小叔告状，毕竟她胆子比猫还小，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他只以为自己在电影院外跟沈虞乔说的话，恰巧被顾时衍给听到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他会因此而教育自己。
话已经带到，顾时衍没再停留，转身继续朝办公室走去。
只留下顾海川一脸怀疑人生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