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之后连着三天，林浩宇泡在柳河村、张家寨、沿河村的低保户花名册里。他一家一户地跑，拿着存折对流水，翻着户口本算收入，蹲在门槛上和村干部一笔一笔地核账。好几个村干部被他问得满头是汗，有的支支吾吾半天对不上数，有的干脆打电话让“多报一口人”的亲属来现场说明情况。
最乱的一户在柳河村，林浩宇核对出七户家庭收入明显超标却仍在领低保，其中四户跟村干部沾亲带故。老马看着单子，脸色铁青，当场拍板让村里三天内全部清退。
“这七户退出来的名额，必须重新公示、重新审核，”老马站在村委会门口，当着一群看热闹的村民说，“以后谁再敢把手伸进低保金里，综治办发现一个查一个。”
回镇上的路上，老马开着车，忽然说了一句：“咱们这次核查，肯定会碰到硬钉子。有些人不光是在村里有关系，关系可能一直通到镇上。”
“您是说周德海？”林浩宇问。
“不一定是他，也可能是别人，”老马目光沉沉的，“但你记住，不管牵扯到谁，咱们按程序走，材料做扎实。只要你手里有证据，谁都翻不了案。”
林浩宇点了点头。他翻开笔记本，在核查台账那一页又加了几行备注，把每一户清退的理由和证据都写清楚，一个细节都不漏。
周四下午，林浩宇去街上买办公用品，在农贸市场门口遇到了李雯。自从上周日在赵敏家吃完饺子之后，两人就没再见过面。李雯今天穿着一件浅绿色的T恤，手里拎着刚买的菜，看见林浩宇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
“林哥，出来买东西？”
“嗯，买点文具，”林浩宇注意到她手里的菜，“你自己做饭？”
“是啊，我在镇上租了间小房子，离档案室近，”李雯笑着说，“赵姐还让我去她家吃，我不好意思总去，就自己学着做了。”
两人站在路边聊了几句，李雯主动提到了那天的事：“林哥，上次在赵姐家的事你别放心上。赵姐那个人就是热心，看见年轻人就想撮合。我本来也没当回事，就是去吃顿饺子。”
林浩宇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李雯的表情坦然，语气轻松，不像是在强撑。他忽然觉得这个姑娘比他想象中要成熟得多。
“倒是你，”李雯歪了歪头，“你女朋友知道赵姐给你介绍对象，会不会不高兴？”
“她知道，我当天就告诉她了。”
“那她反应怎么样？”
“她说……人家姑娘白跑一趟挺尴尬的。”林浩宇老实说。
李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你女朋友挺有意思的。下次她来柳河镇，你带她来找我玩。”
“好。”林浩宇说。
两人道了别，林浩宇继续往文具店走。他心里有一种轻松的踏实感——李雯没有因为被婉拒而难堪，赵敏没有因为他不领情而翻脸。在乡镇这个熟人社会里，人情关系处理不好就是疙瘩，处理好了就是纽带。
回到办公室，他看见老马正在接电话，表情有些严肃。挂了电话之后，老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林浩宇说：“刚才柳河村一个村民打电话来，实名举报他们村支书虚报冒领粮食直补款，涉及的金额不小。”
“粮食直补款？”林浩宇放下手里的文具袋。
“对，”老马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翻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林浩宇，“粮食直补是**财政直接补贴给种粮农民的钱，标准是按实际种植面积核算的。柳河村报上来的种植面积，前年是两千三百亩，去年突然变成了两千八百亩，一年增加了五百亩。这五百亩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