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可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还有半个月。
再过半个月,婚约就到期了。
按照说好的,风头过去之后,她就该回到檀寻身边了。
她一直是檀寻的人。
檀叙安垂下眼,指腹在文件边缘慢慢地摩挲了一下。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
他不是檀寻那样生来就被人捧在手心的人。
他从懂事起就扛着整个檀氏集团,多年来他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情绪都自己咽。
他是那个永远在解决麻烦的人,不是那个可以被谁依赖的人。
他没有资格去要一份真心的感情。
他担子太重了,重到他自己都不确定明天会发生什么。
集团里那些等着看他出错的人,董事会里那些面和心不和的股东,还有一堆说不清道不明的烂摊子。
他这样的人,给不了谁太重的承诺。
万一哪一天出了什么事,那些因为他承诺过什么而留下来的人,就会因为他受到伤害。
他不怕自己扛,但他怕别人因为他而受累。
所以早在他意识到自己对沈幼眠有想法的那一天起,他就替自己想好了理由——
她喜欢的是檀寻。
檀寻才是那个可以没有负担地去爱她的人。
檀寻可以陪她去想去的地方,可以带她做她想做的事,可以不用担心哪一天公司出了什么问题会连累到她。
而他檀叙安,只适合做一台永远在运转的工作机器。
他是那个连收到一支钢笔都会当成宝物的人,但他也是那个不敢把这份心情说出口的人。
因为他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而他,没有收回去的资格。
“少爷,饭好啦!”宋**声音从厨房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檀叙安抬起头,看到沈幼眠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手指被烫了一下,她摸了摸耳垂,然后把菜放到桌上,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哥哥,吃饭了。”
她说得很自然,不再那么拘谨。
像已经说过了很多很多次。
像以后还会说很多很多次。
檀叙安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最后只说出两个字:“来了。”
他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有荤有素,热气腾腾的。
宋妈在旁边摆碗筷,沈幼眠盛了饭先端到他面前,然后又转身去盛汤。
檀叙安低头看着那碗白米饭,看了很久。
他想: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半个月里,就好了。
至少这半个月里,她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
至少这半个月里,她会坐在他对面,会给他盛汤,会在睡前跟他说晚安。
半个月后的事……
他垂下眼,没有继续往下想。
……
晚上,檀叙安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明天的会议议程,他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那支银色的钢笔。
笔帽上刻着一个“安”字,在台灯的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的指腹沿着那个字的笔画慢慢地摸了一遍。
脑海里全是她今晚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的样子。
暖色的灯光,锅里冒着的热气,她侧头听宋妈说话时弯起的眉眼。
那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自己好像拥有了一个家。
一个他从来不敢想的、真正的家。
他关了台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肩头,像一层薄薄的霜。
夜深了,云阙庄园安静得像沉在水底。
沈幼眠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眼皮越来越沉,整个人像被温水一点一点漫过。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在云阙庄园,但不是在自己房间。
是檀叙安的卧室。
她穿着那件白色浴袍,头发还湿着,站在他的书桌前。
窗外没有月光,屋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暧昧得像是隔着一层薄纱。
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那个人的气息从背后靠近,带着那股她熟悉的淡淡檀木味,比平时更浓、更热。
他没有说话。
她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落在她后颈上,沿着她的发尾往下滑,指腹擦过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动作很慢。
她整个人僵住了,但那种僵不是害怕。
是一种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从脊椎底部升起来的**。
他的手指在她后颈停了一下,然后顺着她的肩线往前滑,落在那根系着的浴袍带子上。
她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廓上方,声音很低很低,带着一种压抑到几乎沙哑的质感:
“阿眠……”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人攥住了。
然后她的身体不受控制一样自己转了过去,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瞳仁里映着她的脸,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他低头朝她靠近——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闭上了眼。
然后……
醒了!
沈幼眠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被子被她的腿绞成了一团,后背出了一层薄薄的热汗,睡衣领口黏在锁骨上,又湿又闷。
她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
掌心烫得吓人。
她的耳朵、她的脸颊、她的脖子,全都烫得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
“天哪……”她在掌心里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她居然做了那种梦。
而且还是和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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