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帘缝隙里漏进一道白光,窄窄的,落在枕头边沿。他翻身坐起来,浑身骨头像是被人拆开又拼回去,每一处都透着酸。他低头看了一眼——短裤还湿着,但已经半干了,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他扯了扯,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的天是灰白的。街道上的车声比昨晚响,喇叭声、引擎声、人声,混在一起,从窗缝里灌进来。对面楼顶有人在晒被子,白色的床单被风扯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他站在窗前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套上干衣服,拉开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他往隔壁看了一眼——门还关着,里面没有动静。他收回目光,往楼下走。
一楼大厅里,日光灯已经全亮了,照得瓷砖地面泛着白。几张桌子已经收拾干净,烟灰缸换了新的,地面拖过,还留着湿漉漉的拖把印子。吧台后面站着一个人——不是王芳,是那个圆脸女人,换了件浅蓝色的短袖,头发扎成马尾,正低头擦杯子。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醒了?”她说,“芳姐在楼上等你。二楼最里面那间。”
刘震辉“嗯”了一声,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又停住。他回头:“二炳呢?”
圆脸女人擦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语气平得没有起伏:“也在楼上。刚醒,正穿衣服呢。”
刘震辉没再问。他转身上楼,脚步声踩在木板上,嘎吱,嘎吱。
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开着。他走过去的时候,看见王芳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边搁着一杯冒热气的茶,指间夹着一根刚点上的烟。她换了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头发扎起来了,整整齐齐的,没有半点昨晚的散乱。
她看见他进来,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她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他坐下。椅子是木头的,椅面被坐得光滑发亮,边缘磨出圆润的弧度。他坐下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王芳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搁回去,烟灰弹进窗台上的白瓷缸里。隔着从她指尖升起的淡蓝色烟雾,她看着他,那目光不急不缓,像在看一件已经到手的物件。
“看你这熊猫眼,昨晚睡得还好?”
看到芳姐轻飘飘的**语气,不经意问着自己。
刘震辉条件反射的耳根通红。他坐在那把硬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蜷着又松开,松开又蜷回去,不知道该往哪放。
芳姐把那根烟掐了。烟头在瓷缸边沿碾了一下,没灭干净,一丝青烟还往上飘。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杯沿搁在唇边时多停了半秒,眼珠子从杯沿上方溜过来,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带着笑,又带着点妩媚,像猫逗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