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阮香玉的嗓门在看到长公主的那一刻便矮了半截。
长公主跟前，她不敢造次。
规规矩矩地朝萧琏枝福了一礼。
“民妇阮香玉，见过长公主殿下。”
萧琏枝慢步走到堂上主位旁边的椅子坐下，“免礼。”
谢玄梁走到公案后头落座。
“你将案由从头说一遍。”
阮香玉便站直了身子。
这回声音虽然还带哭腔，但条理清楚了不少。
“回大人，民妇膝下养了七名男侍，都是签了契书正经养在府里的。”
“四日前，听说万年县衙的消暑小宴，民女的四个男侍去蹭了点酒喝，那日后就再没回来过。”
“民妇让人四处找才有人告知，说见他们四个先后都进了宁县尉的官舍。”
“民妇怀疑是***的万年县尉私下绑架了民妇的男侍，这才到京兆府来报案。”
“好，来人。”
谢玄梁当即派了主簿带着两名衙役，去万年县衙的官舍现场勘验取证。
等了一炷香的工夫，主簿便回来了。
手里捧着一卷勘验笔录。
“回大人，宁县尉官舍前后搜了个遍。”
“四间屋子、一口井、后院柴房，连床底下都翻了，并无任何藏匿痕迹。”
谢玄梁接过笔录看了两眼。
搁在案上，抬眸扫了一眼堂下站着的阮香玉。
“宁县尉就在此处。”
“阮氏，你既指认他私绑你府上男侍，如今人在这里，你大可当堂对峙。”
阮香玉闻言，攥着帕子转过身来。
朝谢玄梁示意的方向望过去。
她方才只顾着哭闹，长公主来了又只顾着行礼，竟一直没拿正眼瞧过宁珩。
此刻目光落过去，整个人忽然呆住。
堂下立着个年轻男子。
藏蓝官袍，腰束黑带，身量修长。
廊下灯火映在他侧脸上，眉目疏朗，鼻梁高挺。
神色虽淡，却偏偏生了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灯火落进去碎成几颗光点，安静又清冷。
阮香玉愣了好一会儿。
心口砰砰跳了两下。
这谁？
这就是那个***的万年县尉？
不是说***的县尉是个愣头犟种么？
出身寒微、不知变通、谁的面子都不给，连右相都敢硬顶。
她听了一耳朵的传言。
脑子里勾出来的模样是个枯瘦刻薄的穷酸书生。
怎么也没人和她说、没人告诉她这位宁县尉竟是这般俊俏的妙人儿？
她要是早知道宁县尉长这样，还报什么官啊！
她的四个男侍丢了便丢了！
左右不过几张契书的银子，她阮香玉还缺那几个人？
直接强抢这宁县尉回府不就得了！
名正言顺的官身更好，带出去比那些男侍体面一百倍。
阮香玉的帕子在指间绞了又绞。
这回真是失策了！
宁珩察觉到那道炽热得几乎要烧出洞来的视线。
微微蹙了蹙眉。
偏过身朝堂上拱手，“谢大人，下官这几日都在县衙值宿，并不曾见有人入过官舍。”
“府衙门前的更夫可以作证。”
“下官每日酉时入值，卯时方归，中间不曾离过半步。”
他说完又转向阮香玉，目光平直地落在她脸上。
“阮娘子那四位男侍，下官并未见过。”
阮香玉被他这么一看，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
忙拿帕子掩了掩嘴角。
咳了两声，面上堆起一团笑来：
“哎呀，误会，都是误会！”
“民妇那四个男侍生性贪玩，许是去了别处吃酒，脑子糊涂一头栽进湖里去也是有的！”
“宁县尉这般人物，怎会做那种事呢？”
阮香玉朝谢玄梁福了一福：
“谢大人，民妇细想了一下，这事儿怕真是误会一场！”
“民妇和宁县尉……私下解决就可以，哈哈，私下解决~”
谢玄梁微微挑眉。
‘私下’解决？
他偏头看向萧琏枝，指望她能说句话。
萧琏枝靠在椅背里，凤眼微微眯着。
唇角的笑意浅淡。
目光在阮香玉和宁珩之间来回荡了一圈，慢悠悠地开了口：
“依你所见，要如何私下解决？”
阮香玉嘴一张，那句“民妇想请宁县尉过府喝杯茶，好好聊聊~”几乎要脱口而出。
甚至已经在脑子里勾出了画面：
把人往花厅里一请。
帘子一放。
茶里搁点好东西......
生米煮成熟饭......
到时候宁县尉再清高也得认了这桩事~
可就在话到舌尖的那一瞬，瞥见长公主那张似笑非笑的冷脸。
阮香玉眼角一抽。
等等。
不对劲。
宁县尉……似乎和长公主......
有那方面**不雅的传言啊。
方才长公主和宁县尉是一同出现的。
难道是来给宁县尉撑腰的？！
天呐，她阮香玉虽然好男色，可还没好到不要命的地步。
长公主是什么人？京城里出了名的活**。
和长公主抢男人？
怕不是第二天就要被人发现横尸在城南的荒地里！
阮香玉后背倏地沁出一层薄汗。
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
“民妇的意思是......这不是怕打扰了长公主的雅兴嘛！”
“宁县尉既然是长公主殿下看上的人，那自然该由殿下亲自‘私下解决’。”
“民妇不过是个种田收租的粗人，哪儿敢越俎代庖呀！”
话落，她偷偷抬眼。
觑了一下长公主的神色。
萧琏枝靠在椅背里，嘴角那抹弧度冷淡，让人看不出喜怒。
阮香玉赶紧又补了一句：
“殿下放心，民妇那四个男侍的事，民妇自己再去找，绝不叨扰宁县尉半分！”
“若是找不着，那也是他们自个儿福薄，与旁人无干！”
说完冲长公主挤出一个万分诚恳的笑。
萧琏枝终于开口，“阮娘子倒是会审时度势。”
阮香玉心头一松。
暗叹自己真是随机应变，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连连点头，“殿下谬赞，民妇就是个识相的！”
萧琏枝没再说什么。
只抬了抬手，算是放她走了。
阮香玉如蒙大赦。
提着裙角转身就走，出了京兆府大门才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灯火通明的府衙大堂。
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好险……差点把命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