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贺砚川把邀请函看了两遍。
“下周三,我来接你。”
“只负责接送?”
他抬眼。
姜知夏还记着自己那句“看你表现”。话是她先递出去的,现在被他盯着,耳后倒先发了热。
她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讲课归医院,家属院怎么安排归妇代会。你别替我铺路,也别让人因为我是团长爱人给我让座。”
“好。”
“有人问到我们,你也不许替我答。”
“我只答我自己的。”
这句话说得规矩,又留了点东西在后头。
姜知夏没追问,转身下楼。
台阶走到一半,她还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贺砚川站在原地,邀请函叠得方方正正,收进了军装上衣最里面的口袋。
第二天,姜知夏把讲课提纲交给郑主任。
郑主任先划掉两句太满的话。
“你能讲医院遇到的情况,也能讲女人有权说自己愿不愿意。具体到病,***一场课下结论。”
“我明白。要检查的,发号来医院。”
“还有。”郑主任把自己的名字签在审核栏,“你是试用人员,这次我跟你一起去。专业问题我兜底,别让人拿你的身份做文章。”
姜知夏接过提纲。
“谢谢主任。”
“先把课讲明白再谢。”
消息传到家属院,负责妇代会的唐玉兰当天便送来名单。谁家生过几个孩子,谁正在怀孕,她一项没写,只按人数准备长凳和纸笔。
“你说不让提前打听,我就没问。”唐玉兰道,“人来了,愿意说多少算多少。”
姜知夏看向她。
“唐嫂,这比多搬十条凳子管用。”
唐玉兰把名单卷起来,笑了。
“那我当天管门。谁想趴窗户听媳妇说了什么,先过我这一关。”
.........
周三晚上,家属院活动室坐满了人。
姜知夏一进门,前排先静了一下。
有人早听说贺团长新娶的爱人漂亮,真见到人,视线还是跟着她走。她穿着白衬衣,长发盘在脑后,脸上没涂东西,灯泡发黄,也压不住眉眼里的艳色。
后排一个年轻军嫂悄悄碰了碰同伴。
“她真在医院上班?”
同伴没来得及答,唐玉兰已经把讲台旁那张写着“团长家属”的椅签撤了。
“今晚按讲课的人、听课的人坐,不按谁是谁爱人坐。”
她把姜知夏请到黑板前,自己抱着匿名问话箱坐到门边。
姜知夏没有先讲大道理。
她发下去三种纸条:愿意要孩子、不愿意、还没想好。纸条不写名字,折起来再投箱。
“选哪张都不丢人。”
前排一个男人伸长脖子,想看爱人拿了哪张。
女人赶紧把纸扣在膝上。
唐玉兰抱着箱子走过去,直接把男人的凳子往后挪了一排。
“纸条不记名,也不查自家媳妇。你想知道她怎么想,回去好好问。”
男人被四周的人看着,脸有些挂不住。
贺砚川在后排把空白纸折好,投进另一个箱子。
“男同志写的问题也匿名。”
有人见团长都按规矩来,便不再探头。活动室里只剩铅笔划纸的沙沙声。
姜知夏站在黑板前,看着那些低下去的头。
她们未必今晚就敢把真话交出来。
至少这一次,旁边没人替她们选纸。
后排有人问:“结了婚还能不想好?”
“结婚证上没写领证当天必须把一辈子的孩子都想完。”
屋里有人笑,紧绷的肩膀松了些。
刘婶却把手里的毛线团往篮子里一放。
“女人结婚生孩子,天经地义。她今天说不想,男人家的香火怎么办?”
姜知夏看见门外站着几名男同志。
最前头就是贺砚川。
他没穿军装外套,只挽着袖子帮人搬最后一条长凳。听见这话,他把凳子摆到后排,坐了下来。
“贺团长,你也听听。”刘婶立刻点他,“你家就你一个男丁,真能由着媳妇不生?”
满屋目光转过去。
姜知夏握着粉笔,没有替他解围。
这是他的答案。
贺砚川道:“婚前我签过承诺。她不想生,我不催。”
刘婶:.........
她抓回毛线团,线头扯出去半尺,又赶紧往回绕。
“你一个团长,真签这个?”
“一式两份。”
唐玉兰把原本摆在窗外的男同志全请进来,又加了一排凳子。
“既然问到男人,那就别让他们站外头装没听见。夫妻两个人的事,两个人都学。”
几个男人本想走,看见贺砚川坐在最后,脚又收了回来。
姜知夏这才继续。
“想要孩子,可以说。怕没有孩子,也可以说。可怀孕、生产落在女人身上,最后那句愿不愿意,要由她自己讲。”
她没有看贺砚川。
粉笔落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
本人同意。
郑主任随后讲了需要及时就医的情况。有人追问,她答能答的;需要检查的,唐玉兰当场登记,只记号,不记病。
讲课结束,男人们先去搬凳子。两个刚才还在窗外打趣的战士留下来,把屏风抬进活动室,答应下次再来时隔出单独问话的地方。
唐玉兰清点纸条,又拟了一张每月咨询日的申请。
“我明早交团部和医院。两边都同意,时间就固定下来。”
她请姜知夏在联络人一栏签名,又让郑主任签专业负责人。
刚才被挪到后排的男人没有先走。
“唐嫂,下次还缺人搬屏风吗?”
“缺。还缺一个守门不乱问的。”
他挠了挠头,在志愿帮忙的人名下签了字。
“我来。今天的纸,我也不问我爱人。”
坐在前排的女人回头看他,没说原谅,也没把自己的纸交出去。她只把原本攥皱的纸重新抚平,投进了箱子。
纸上的话终于有了去处。
人散得差不多时,姜知夏打开最后一张匿名纸条。
上面写着:
我已经生过三个孩子。医生说再怀有危险,可他还想要儿子。我该怎么办?
活动室门外,还有一个女人没走。
她抱着旧围巾,低声说:“姜同志,那张纸是我写的。”

上一章 下一章

第1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