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槐花的银子就是他的银子,她多挣一个铜板,他在书院里就多一分体面。
让他在家养病,养什么病?
他那不是病,是在婉儿那儿交的公粮太多,身子亏空了,歇两天就缓过来了。
槐花重新把围裙系上,手指头灵巧地在腰后打了个结。
她方才说在家歇着,不过是故意气婆母的,这老虔婆一天到晚嘴碎,不给她两句她不消停。
今儿真歇了,张大哥那五两银子怎么办?
昨儿被马癞头抢走的铜板,她得赶紧挣回来。
王氏愣愣瞅着槐花出了院门,哼了一声扭头去伺候她宝贝大儿子了。
槐花到了码头,把馄饨摊子支起来。
码头上吆喝声此起彼伏,扛包的汉子们喊着号子从她摊前走过,她拿大勺搅着汤,心里头却老觉得空落落的。
张大哥让人照顾生意,自己却好几天没来码头了。
上回在摊子上她差点撞进他怀里,可别让他觉得她不检点了。
人家是正经人,好心帮她,她倒好,满脑子都是些有的没的,该不会把人吓跑了吧?
正想着,一个灰扑扑的粗布荷包忽然递到了她眼皮子底下。
那荷包上头系着个歪歪扭扭的死扣,正是昨天被马癞头抢走的那个。
槐花一愣,猛地抬起头,顺着那只粗壮的手腕往上看。
鼓鼓囊囊的小臂,青筋从手腕一直爬到肘弯,袖子卷到胳膊肘上头,露出底下结实的肌肉。
再往上,棱角分明的下颌,下巴上冒着一层青色的胡茬,然后是那双又黑又沉的眼睛。
张放正站在摊前,垂着眼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往常一样闷声不吭。
槐花眼睛一亮,心里头像是有朵花“嘭”地炸开了,嘴角“唰”地就咧开了,嗓门又清又亮:
“张大哥!”
这一声喊得又脆又甜,跟小孩见了糖葫芦似的。
喊完她自己的脸先红了一下,觉得太不矜持了,赶紧把嗓门往下压了压,可嘴角还是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张放盯着她这副眉飞色舞的模样,心里头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好几天没见她了。
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
自从那天在窄道里差点没忍住,他就知道这事不对了。
这女人是有男人的,他算什么东西?
一个在码头上跑船的粗人,手上沾过血,身上背过债,跟她那秀才相公隔了十万八千里。
可他憋了好几天没来,脑子里一天也没停过,白天想,夜里想,躺在铺上闭了眼全是她。
今儿来给她送荷包,本来打算东西放下就走,可她抬头冲他这么一笑。
操。
还是那么好看。
费了好几天劲压下去的那些念头,让她一个笑全给勾回来了。
小腹底下那团火又开始烧,烧得他嗓子眼发干。
张放喉结滚了一下,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使劲往下咽,把荷包又往前递了递。
槐花接过荷包攥在手里,铜板在里头哗啦响,沉甸甸的,比她昨天掏出去时还重了几分。
她低头看了看荷包,又抬头看了看张放,嘴巴张了张:
“这荷包怎么在你这儿?”
“昨儿碰见那几个泼皮了,顺手要回来的。”
张放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以后他们不会再来找你了。”
槐花攥着那个荷包,手指头收紧了好几下。
他去找马癞头了?
那些人可不是好惹的,腰里别着短棍,成群结伙地在码头上横着走,可他不但把荷包要回来了,还说他们不会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