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若是当时……毒死一两个妃子，”老太君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这刘氏，就算不被打入冷宫，位份也该降一降了吧？”
这话太过骇人，曹管家后背沁出冷汗，头也不敢抬，只能模糊应道：
“许是……许是娘娘另有安排。”
老太君瞥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挥了挥手：“行了，你退下吧。”
“嗯。”
曹管家如蒙大赦，躬身退出了寿安堂。
老太君独自坐在屋内，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扣击，
云舒被景王府接走，虽出乎意料，却恰好全了她让兄妹相见的承诺。
而琳琅在宫中的手段虽显温和，到底也让刘贵妃吃了苦头。
至于照禅那边……
老太君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忧色，
扬州路远，也不知他查案可还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毕竟此次要动的，可是替景王效力多年、早已遍布扬州官场的众多官员。
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些官员为了自保，什么狠招都使得出来。
•
京郊别院。
我缓缓睁开眼，后颈传来阵阵钝痛，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视线还有些模糊。
“舒舒，你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循声偏过头，一个眉目清朗、身形消瘦的男子映入了眼帘，
是哥哥。
他就坐在床边的圆凳上，身子微微前倾，面上带着担忧，
我怔怔地望着他，怀疑自己是在梦中，或是摔坏了脑子，竟看到了如此逼真的幻影，
直到他的手握住我的肩膀，小心地将我扶住起来，那真实的触感才让我清醒。
不是梦！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
“哥……”
一个字刚出口，便已泣不成声。
我将脸埋在他的衣襟里，受我的委屈和这数月来的强撑，都在此刻土崩瓦解。
季云羡抱住我，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下轻拍着我的后背，口中喃喃道：
“舒舒不怕了，是哥哥没用，现在才找到你……”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细微的抽噎，
他替我拢了拢散落的鬓发，又从旁边小几上端过一盏温水，递到我唇边，
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我这才想起了昏迷前的事，轻声问道：
“哥哥，我明明是在码头……”
“别怕，是府里的护卫，”他接过话，放下手中的杯子，“他看过你的画像，认出了你。”
季云羡顿了顿，解释道：“是他见你身边有人窥视，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
我心中了然。
那些窥视的人，定是属于国公府。
季云羡凝视着我，眸色深沉，里面翻涌着失而复得的庆幸。
“教坊司的人说，你被带去了青州，船……沉了。”他喉结滚动，声音艰涩，“我还以为你死了……”
我听着他的叙述，猜测这是老太君布置好的障眼法，为的就是不让哥哥找到我。
“哥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垂下眼睛，将离开教坊司后的事情，择其要点，简略地告诉他，
他沉默地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胡闹！”
季云羡猛地站起身，先是骂我不同他商量，独自涉险，又骂我胆子太大，就不怕差事完不成，死在老太君手里。
我被骂了，却不觉得难受，反而看着他生气着急的样子，轻轻笑了出来。
“哥，”我拉住他的衣袖，晃了晃，“我只是想拿到脱籍文书，成为良民，能够和你一起离开教坊司。”
一个无法登台演出、只能干些粗活的瘸腿乐工。教坊司是允许用银子赎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