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陆知妤脑子像搅了一团浆糊。
只隐约记得那阵突如其来的晕眩。
像有人在她脑后按了一下开关,然后…… 世界就黑掉了。
看着自己在车窗玻璃上映出的模糊轮廓,头发乱糟糟地贴着额角。
她垂下眼,把指尖那点草屑捻掉了。
心里头浮起一个自己都觉得疲惫的念头:连晒一会太阳都能晕倒,真是够没用的。
在陆家的时候好歹还能待在屋里,不出来就好了,怎么到了这儿还是这副样子。
她轻轻吸了口气,没再想下去,只是把脸偏向窗外,让落日的余晖落在自己脸上。
车子缓缓驶入庄园大门,引擎声在暮色里低了下去。
维托利率先下车,径直朝主楼走去,赞恩则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陆知妤在车里愣了两秒,才推开车门跟着下来。
脚踩上地面时才发现自己身上沾着不少碎草。
甚至头发里都夹着细小的草屑。
康韦正从花房那边出来,手里拎着一把修枝剪,围裙前襟还沾着泥痕。
他远远看见维托利进了主楼,步子不带停顿的。
身后就跟着那扑克脸。
他眉头动了动,白眉底下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眯了一下。
快步朝着主楼大门走去。
刚走到台阶前,身后就传来一声带着点试探的喊话。
“康伯伯。”
他转过头,看见陆知妤正挪着小步子走过来。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的,在草地上微微晃着。
康韦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眉毛这才舒展开来。
松了口气,语调也跟着松快了。
“小娃娃回来了啊,老头子还以为他把你带去卖了换钱去了呢。”
“不过这怎么弄了一身草?他让你去拔草了?”
陆知妤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
“没有,我自己不小心在草地上摔了一下。”
康韦看着她那副蔫头耷脑的模样,也不忍再多问。
伸手替她拂掉肩上一片碎草叶。
“先进去换身衣服吧,这回来跟个小泥猴似的,草屑都扎进衣服里了。”
陆知妤点点头,跟在他身后慢慢朝主楼走去。
—
陆知妤上了楼,刚走进房间,脚步便钉在了原地。
房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横扫过。
衣柜门大敞着,里面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
有几件掉在地上,皱巴巴地摊在地毯上。
她之前藏在衣柜里的药包被甩在墙角,里面的药瓶滚出来两三个。
她本能地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了。
房间另一侧的阴影里,一头通体漆黑的豹子正侧卧在她的床尾的毯子上。
修长的尾巴不紧不慢地扫过地面,像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陆知妤的脑子一下子空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豹子动了动耳朵,歪了一下脑袋,视线看向门口的身影,不偏不倚的对上她的眼睛。
似乎对她的闯入并不意外,旋即站起了身。
陆知妤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转身的,只记得脚比意识先动。
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间,连门都没敢关。
楼梯在脚下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下身的撕裂处被剧烈的动作扯得生疼。
可她顾不上,扶着墙往下跑。
膝盖磕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掌心撑着冰凉的地面才没有整个人摔下去。
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是爪子落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一道身影从书房方向走过来,陆知妤几乎是本能地往他那边挪过去。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小、小叔,有…… 有东西在楼上……”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一圈,泪珠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平日里对这位小叔的畏惧,此刻全被那头庞然大物给吓得忘了。
维托利低头扫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楼梯上方,没什么反应。
“松手。” 他说。
陆知妤没松,攥着他一点点衣角的手指更紧了些。
“再不松,手给你剁了。”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比任何高声的呵斥都让人脊背发冷。
可楼上又传来响动。
陆知妤整个人缩了一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 我害怕。”
她的话音还没落地。
楼梯拐角处那道黑色的影子已经彻底露了出来。
陆知妤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落在脚边的地面上。
维托利没理她,朝客厅那边走去,带着一点不耐烦。
陆知妤脚底发软,跟不上。
膝盖还磕在台阶上没完全缓过来。
她挪了两步就差点跪下去,喉咙里挤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呜咽。
那黑影已经追到了她腿边,温热的气息扫过她露在外面的脚踝。
陆知妤的眼泪落得更凶了。
无声无息地往下淌,连抬手去擦都忘了。
康韦刚从厨房那边安排好晚餐,听到动静走了过来。
一看楼梯口那场面。
白眉拧了一下又松开,像是早就料到会出这么一出。
“维芙,一边坐着去,别吓着小娃娃,不然晚饭没你的份。”
那头黑豹耳朵转了转,又抬眼看了陆知妤一眼。
尾巴在她脚踝上轻蹭了一记,像一个不咸不淡的招呼。
这才不紧不慢地转身,走到落地窗边自己的大窝里趴下来。
大脑袋搁在前爪上,**的眼珠半阖着,漫不经心地将客厅里的一切收入眼底。
维托利已经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了,像方才楼梯口那阵骚动跟他毫无关系。
康韦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陆知妤还在微微发抖的肩膀,语气放软了几分。
“吓着了?它就看着吓人,其实不咬人。”
他说着,用余光扫了一眼沙发上那个人。
康韦收回目光,朝旁边招了招手,两个女佣会意地走过来。
他侧了侧身,朝楼梯方向抬了抬下巴。
“送小娃娃上楼去。”
陆知妤站在原地,又抬眼朝落地窗边飞快地瞄了一下。
见那头黑豹还老老实实趴着,才挪着小步子跟上了女佣。
推**门时,带路的年轻女佣脚步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房间内的一片狼藉。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让陆知妤先进去。
然后朝同伴招了招手,两人熟门熟路地开始收拾。
陆知妤没去管那些散落一地的衣裳,快步走到墙角蹲下来。
将散落的药瓶一只只捡起来,拧开盖子看了一眼又拧回去。
她又走到床头柜边拉开抽屉,那两小瓶药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女佣一边把扯乱的衣服叠好放回衣柜,一边偏头看了她一眼。
语速刻意放慢了些。
“陆小姐,维芙可能是把您这当成窝了,才把东西翻出来的。”
另一个女佣又补充道。
“也可能是它头一回见这房间有人住,进来转了转,它之前不这样的。”
陆知妤听懂了,只点了下头。
隔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带着点迟疑,又带着点不太确定的试探。
“它…… 它也住在这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