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走出内室。
廊下摆满了朱漆木箱,一眼望不到尽头。
姜家世代经营粮行,虽无爵位,却颇有家资。
母亲出身江南商户,嫁入姜家时带来十二间铺子、两座庄子和一支船队。
她去世前,将那些产业全留给了我。
我翻开嫁妆册。
“哪几张铺契不见了?”
管事跪下。
“城东四间绸缎铺,还有京郊那座温泉庄子。”
“为何不见?”
“陆公子三年前拿去了。”
我动作一顿。
“我的嫁妆,为什么在他手里?”
管事不敢回答。
春桃却红着眼开口:
“苏娘子回京后无处安身,陆公子便把温泉庄子给她母女暂住,又借了四间铺子给她经营。”
“小姐原本不肯,可陆公子在府外等了两夜,说您若不帮苏娘子,便是见死不救。”
又是这个姓苏的,似乎陆怀瑾负我皆是因她。
“好这个苏娘子是谁?”我问。
春桃闷闷答:“陆公子的表妹苏婉儿,丧了夫,**来投奔的。”
一个表妹,就能让他到如此地步,真是手段了得。
我盯着嫁妆册上的朱印。
契书写得清楚,只借三年。
如今已经逾期一年。
“还有什么被他拿走了?”
管事额头触地。
“压箱银少了五万两。”
“陆家族中的粮行周转不灵,陆公子说您早晚会过门,便先支用了。”
我忽然笑了。
亲还没成,我的嫁妆却早已被陆家分配得明明白白。
我从妆*深处取出那支白玉海棠簪。
十四岁时,我曾把它当成一生一世的信物。
如今再看,也不过是一件普通的首饰。
“表姐,帮我请母亲过来。”
“再传话给所有管事,嫁妆全部抬回库房。没有我的印信,谁也不许动。”
宋青禾眼眶骤然红了。
她转身高声吩咐:
“都听见了吗?”
“卸车,封箱!”
院中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所有陪嫁婆子都忙碌起来。
没有一个人劝我。
她们甚至像等这一日,已经等了很久。
……
继母顾氏赶来时,天色刚亮。
我生母在我七岁时病逝。
顾氏入门后从未苛待我,可这些年因为陆怀瑾,我与她几乎断了往来。
她站在月门外,看着满院被抬回库房的嫁妆,神色疲惫。
“又同陆怀瑾闹脾气了?”
一个“又”字,让我心口发涩。
“不是闹脾气。”
“那为何撤下嫁妆?”
“因为我不嫁了。”
顾氏定定地看着我,眼中没有惊喜,只有戒备。
“他若来姜家门外跪一夜呢?”
“不嫁。”
“他若说苏婉娘孤儿寡母,实在可怜呢?”
“让他自己可怜。”
“他若再提上元灯会的救命之恩呢?”
我沉默一瞬。
十四岁那年,灯会发***。
是陆怀瑾把我从混乱的人群中拉出来,手臂还被倒塌的灯架划伤。
从那以后,我一直把他当成救命恩人。
“救命之恩,可以用银钱、产业和别的恩情偿还。”
“但不能用我的一生。”
顾氏眼中的戒备终于裂开。
她抬手打了我一巴掌。
力道很轻,我没有躲。
“这句话,你为何不早七年说?”
她眼泪落了下来。
“你父亲躺在床上五年,你又去看过他几次?”
我愣住。
“父亲怎么了?”
顾氏的神情骤然变了。
宋青禾低声解释:
“明珠醒来以后,只记得十四岁以前的事。”
顾氏握住我的肩,仔细看了我许久。
“你当真不记得?”
“只会偶尔想起一些画面。”
她闭了闭眼。
“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