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底下几万条评论，第一条点赞十几万，写着：
“她亲妈让她顶罪的时候说’就这一次’，可她的一辈子毁了。”
我翻着评论翻了一个多小时，哭了很久。
我爸****店被人扒出来。
一星差评一夜之间涌了几千条，有人直接去店门口泼了油漆，还有人放了花圈。
店第二天就关门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图书馆里，面前摊着一本专业书，看了半天没翻页。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导员发了条微信：
“学校论坛有人在扒你的事，建议你先别看，学校会处理。”
我以前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可是现在它还在过。
天亮天黑，上课下课，太阳照常升。
林瑶的事跟我没关系。
我的人生往前走了。
校媒访谈安排在周三下午。
我请了半节课的假，去了学校广播站的演播室。
主持人是新闻系大二的女生，扎马尾，笑起来很温和。
访谈预告提前三天就发了，底下阅读量已经过了五位数。
我答应了，因为导员说这能帮学校招生宣传，也能让更多人了解贫困生的情况。
主持人开了录音笔，问了第一个问题：“这些年你恨过他们吗？”
我低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想了大概有十秒钟。
“小时候从未，哪怕让我为妹妹留级，我只觉得这是我应该做的。”
“但是当我听到我妈和朋友的对话后，我心里满满全是恨。”
“但是现在我又不想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还有好多事要做。上课、**、打工、攒钱、照顾我奶奶。恨他们又不会让我多考十分，也不会让我多发一分钱工资。”
主持人又问：“那你现在怎么看待那个家？”
我又想了一会儿，声音有点哑：
“那个家我不要了。但是有时候半夜醒过来，会想起一些事。记不太清楚了，就模模糊糊一团。然后翻个身又睡了。”
说到这的时候我眼泪下来了。
我赶紧抬手擦了一下，发现擦不干净，又多掉了几滴。
主持人递了纸巾过来，我接了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嘴角扯着有点僵：
“对不起，没忍住。”
那段访谈发出去的那天，手机响了一整天。
室友告诉我有人把视频转到微博了，播放量过百万。
评论太多，我看不过来。
下午的时候我收到一条短信。
我点开，是奶奶发来的语音。
她声音颤颤巍巍，带着哭腔喊我名字，一遍一遍说“我孙女受苦了”。
我把眼泪擦干，回了一条：“奶奶你等我，我回去接你。”
那周周末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回去。
第二天下午到站的时候天快黑了，我打了辆出租车去奶奶家那条巷子。
奶奶坐在床边等我，面前放着一个布包。
她看见我，从床沿上站起来，踉跄了一步。
我上去扶住她胳膊。
她穿了一件干净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我拿起布包掂了掂，很轻。
里面就几件衣服和一张她跟爷爷的旧照片。
我扶着她站起来。
她比我矮了一个头，肩膀窄得像小孩。
她把胳膊伸进我臂弯里，攥得紧紧的。
我低头问她怕不怕。
她摇头，仰着花白的脑袋笑了一下，眼角全是褶子：“跟着我孙女，去哪都不怕。”
我一只手拎着布包，一只手扶着她下楼。
出租车停在路边，我拉开车门让奶奶先上，自己坐进去把门关上了。
奶奶靠在我肩膀上，手一直攥着我的袖子。
我低头看她，她闭着眼，不知道睡没睡着。
这趟车换了个方向，往新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