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产
再睁眼,头顶是抢救室的刺目白光。
我下意识想抬手挡,却发现胳膊软得像灌了铅。
鼻尖都是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淡淡的血腥。
床边的不锈钢托盘里,搁着我那条染透的裤子。
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
帘子被人从外面撩开。
陆衍洲端着杯温水走进来。
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哑。
“江医生,你也别太自责。这种情况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接过水杯,双手拢住杯壁。
水温透过杯壁传到掌心,我竟出奇的平静。
像是缠在心脏那捆杂乱的线被剪开了,和秦深的最后纽带彻底断裂。
也好。
这样我们就不会再有牵扯。
我也可以快一点忘掉他。
“没事。”
我低头抿了口水,“本来我腰就不好,这时候怀孩子会异常痛苦。”
“也许是孩子体谅妈妈,想换个更合适的时间再回来吧!”
陆衍洲没说话,攥着的拳头紧了紧。
我抬起脸,虚弱地冲他笑了笑。
“陆医生也不需要自责,是我自己要求进急诊帮忙的,不关你的事。”
他沉默几秒,最后点了下头。
“这几天你就好好休养,别担心医院的事。我已经申请从别院调人过来了。”
“好,我服从安排。”
——
与此同时,南城。
秦深攥着手机,在落地窗前来回踱步。
屏幕上显示的,是他打给小渔的47通未接去电。
发现被拉黑后,他尝试过从各个渠道联系她。
可结果都是同样的。
红色感叹号。
那张离婚协议被他揉皱扔掉,又捡回铺开。
此刻就搁在桌上。
纸页被风吹得一掀一掀,像在嘲笑他的后知后觉。
周诗悦靠在沙发里,终于忍不住开口。
“会不会是恶作剧?她就是想看你着急吧?”
“她不是你。”
秦深头都没抬,“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对方悻悻地撇了撇嘴。
秦深突然停住脚步,开口嗓音发涩。
“是不是那天我剪了她的被子,她生气了?你怎么也不拦着点我?”
周诗悦一时语塞。
半晌才找回声音,“不就一条被子吗?她至于吗?”
“那不是普通的被子。”
记忆像开闸的洪水,秦深一拍脑门,声音沉下去。
“那是**妈亲手缝的百子千孙被!坐了20多个小时火车送过来的。”
“她跟我说过很多次想换上,我一直没答应。”
“我怎么给忘了呢?”
他抬手抹了把脸,“完了。这下完了!我该怎么哄她回来?”
周诗悦从沙发上站起来,盯着他看了几秒。
眼圈慢慢泛了红。
“阿深,她在你心里就那么重要吗?”
“当然。”
秦深脱口而出,“你不会还没打消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吧?”
“我那天早上送你去酒店,不是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吗?”
他转过头来,神情严肃。
“过去就是过去,我和你,再也回不去了!现在,我只想好好跟小渔在一起。”
“那你为什么还留着我们睡过的床垫和枕头?”
周诗悦带着哭腔,“为什么要留着绣我们名字的床单?”
秦深愣住了。
是啊。
为什么呢?
他把周诗悦所有的东西都烧了,唯独留下了那套床品。
这个名字,好像成了他的一种习惯。
一种不能宣之于口的习惯。
可他从没想过。
这些习惯会不会像刀子一样,割在小渔心上。
他张了张嘴。
喉咙却像堵了团湿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请问是江晚渔女士的家属吗?”
秦深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我是她丈夫!我**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没有没有。”
对方温和地解释,“我们只是想提醒江女士,下次产检的时间是下周三上午9点,请转告她空腹来院。”
秦深整个人僵住,声调陡然拔高。
“产检?她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