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阿婆的惊呼声还没落地，唐墨已经看清了来人。
那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刀疤，鲜血顺着脖颈往下淌，染红了半件白衬衫。他踉跄两步，一把扶住门框，喘着粗气抬头——
“唐……唐墨？”
唐墨皱眉。他不认识这个人。
“有人让我带句话，”刀疤男咬牙，“鸿运集团太子爷洪天赐，让你明天上午去他店里……比虾饺。”
虾饺。
港岛茶点的王冠，最考验功力的活。
阿婆脸色一白：“太子爷亲自下场？他请的谁做帮手？”
“李耀祖。”刀疤男吐出一个名字。
陆伯瞳孔骤缩。
“米其林二星餐厅副厨，上个月被鸿运挖走。”陆伯沉声，“那小子做的虾饺，在港岛能排进前三。”
唐墨扫了刀疤男一眼：“你怎么受的伤？”
“传话路上，被对家堵了。”刀疤男扯了扯嘴角，“不重要。太子爷说了，你赢了，以后鸿运旗下的海鲜渠道，对你半价开放。输了——”
他顿了顿：“滚出港岛餐饮圈，再也别碰锅铲。”
唐墨没吭声。
阿婆急了：“这不是欺负人吗！虾饺的核心是虾仁，鸿运把码头最好的鲜虾全包了！李耀祖拿顶级青虾仁做，你拿什么比？”
街坊们议论纷纷。
“太狠了，这根本就是单方面碾压。”
“太子爷摆明要废了他啊。”
唐墨拍了下阿婆的肩膀：“给我一上午。”
“什么？”
“码头。”他往外走，“我去找虾。”
阿婆愣了两秒，咬牙追上去：“我跟你去！我认识几个渔户，兴许能——”
“不用。”
唐墨头也没回，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码头的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上午七点，渔市已经散了。空荡荡的水泥地上只有几个小贩在收拾残渣，几只野猫在垃圾桶边翻找。唐墨走到最角落的档口，一个独眼老汉正蹲在地上抽烟。
“阿叔，还有虾卖吗？”
独眼老汉抬头，嗤笑一声：“你不知道吗？鸿运把整个码头的青虾全包了，连虾苗都没给我留。”他弹了弹烟灰，“你是那个要和太子爷比虾饺的厨师？”
“是。”
“劝你趁早认输。”独眼老汉朝海面努努嘴，“洪家在这码头十年了，渔船都不敢不卖给他。你要鲜虾？做梦。”
唐墨没接话。
他蹲下身，掀开档**落的泡沫箱。
里面是上午剩下的冰鲜虾——死了至少四个小时，虾壳发暗，虾肉松散。
“这种货色也能吃？”独眼老汉摇头。
唐墨没回答。
他闭上眼睛，手指捻起一只冰鲜虾，放在鼻尖闻了闻。
味觉金手指启动。
食材信息
品种：竹节虾（冰鲜，规格18-22头/斤）
产地：粤东浅海海域
捕捉时间：今日凌晨3时-4时
保鲜方式：冰水浸泡
新鲜度评估：5级（满分10级）
虾肉纤维状态：部分崩解，锁水性下降35%
适合烹饪方式：油焖、煎炸
虾饺可用性：不推荐（虾肉口感发柴风险↑）
唐墨睁开眼，又换了另一只。
食材信息
品种：斑节虾（冰鲜，规格16-20头/斤）
产地：**近海
捕捉时间：今日凌晨2时-3时
新鲜度评估：6级
虾肉纤维状态：崩解度28%，锁水性下降30%
虾饺可用性：勉强可行，需配合强锁水技法
他扫完整箱，只有四只勉强达标。
“多少钱？”
独眼老汉愣住：“你要这破烂玩意儿？”
“多少钱。”
“五十块，全拿走。”
唐墨把钱拍下，拎着虾转身就走。
回到店里时，阿婆已经帮忙准备好了面皮和猪油。她看见唐墨手里的虾，脸色顿时垮了：“就这？”
“够了。”
唐墨把虾倒在案板上，拿起菜刀。
他没有急着剥壳，而是用刀背对着猪膘肉，一下一下地捶打。
“你在干嘛？”阿婆困惑。
“做馅。”
唐墨的动作很慢，但每一刀都精准得像机器。刀背落下，猪膘肉在反复捶打下逐渐变得黏稠，油脂缓缓渗出，与瘦肉纤维融合成细腻的胶状。
“虾饺的皮，不能太薄，也不能太厚。”他像是在自言自语，“薄了不锁水，虾肉一蒸就柴。厚了口感差。”
“那你怎么——”
“靠油。”
唐墨把捶好的猪油掺进虾泥，顺时针搅拌均匀，再加一点马蹄碎和冬笋丁。冰鲜虾的汁水早就蒸发了大半，他需要靠猪油来模拟鲜虾原本的“爆汁感”。
他取出一张澄面皮，用筷子挑馅，手指飞快捏合。
十二个褶，每个都均匀如花瓣。
蒸笼上汽，七分钟。
当唐墨掀开笼盖时，整个店里弥漫着一股清甜的气息。
陆伯走过去，端起一只虾饺端详。
虾皮薄到近乎透明，里面的虾仁隐约可见，粉红色的纹路像水墨画般舒展。轻轻吹了吹，咬开——
汁水瞬间在舌尖爆开。
先是猪油的醇厚，然后是竹节虾特有的清甜，马蹄和冬笋的脆感恰到好处。虾肉明明用的是冰鲜货，却嫩得像刚捞上来一样，咬下去弹牙、不柴、不腥。
陆伯放下筷子，看着唐墨，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作弊了？”
“没有。”唐墨擦手，“只是用了一点小聪明。”
下午两点，鸿运茶餐厅二楼。
洪天赐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旁边站着李耀祖——一个戴金丝眼镜、头发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白围裙上绣着米其林标识。
桌面上摆着两笼虾饺。
左边是李耀祖的，虾饺个大饱满，褶子整整齐齐，外皮雪白如玉。
右边是唐墨的，个头略小，褶子不算完美，但隔着半透明的皮能看到里面粉红色的虾肉。
“陆伯，您来评判。”洪天赐冷笑。
陆伯端起李耀祖的虾饺，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
眉头微皱。
放下筷子，转向唐墨的虾饺。
咬下去。
咀嚼。
他抬起头：“唐墨胜。”
“什么？！”洪天赐猛地站起来，“陆伯，你老糊涂了吧？！”
陆伯把两半虾饺展示给他看：“李耀祖的虾肉发柴，切面干涩无水光。唐墨的虾肉汁水饱满，切面莹润。”他顿了顿，“不信你自己尝尝。”
洪天赐铁青着脸，抓起唐墨的虾饺塞进嘴里。
嚼着嚼着，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这**是冰鲜虾做出来的？”他的声音都在抖。
唐墨没理他，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
“回店里。”
“你站住！”洪天赐拍桌子，“你以为这就完了？你知不知道鸿运背后——”
唐墨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我知道。
比你知道得多。”
洪天赐愣在原地。
唐墨已经推门出去。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港岛食神从乌龙开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