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黑狼城堡比许澜想象的更加恢弘。
灰域的西北角,一道陡峭的黑色山崖上,整座城堡像从岩石中生长出来的巨兽,哥特式尖塔刺破低垂的云层,月光在塔尖上凝成一层银霜。城堡外墙爬满暗红色的藤蔓,仿佛血管般微微脉动。
许澜站在铁栅门前,整理了一下老陈给他弄来的正装。
那是一件黑色的燕尾服,领口绣着银线暗纹,面料虽然有些旧,但剪裁合体,把他的身形衬得修长挺拔。老陈凌晨三点敲开他的房门,把这套衣服扔到他脸上,只说了一句:“去送死也得穿得体面点。”
许澜没反驳。
铁栅门无声打开,没有守卫。
他走进去,靴子踩在青石甬道上,发出清脆的回响。甬道两侧的灯柱里燃着幽蓝色的火焰,既不摇曳也不发热,像一只只悬浮在半空的眼睛。
宴会厅的大门是两扇黑橡木,雕刻着狼头与月亮的纹章。许澜刚走近,大门便自动向内敞开。
一瞬间,温暖的光线和浓郁的血腥气同时涌出。
宴会厅大得像一座室内广场,水晶吊灯垂下上百根蜡烛,烛光在琥珀色的酒液上跳动。长桌上铺着暗红色的丝绒桌布,银制餐具排列整齐,每一只高脚杯里都盛着深红色的液体——不是红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还混杂着某种甜腻的香料气息。
许澜踏入厅内的那一刻,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坐在长桌两侧的宾客们穿着各色礼服,男人们西装笔挺,女人们长裙曳地,妆容精致,笑容优雅。但他们的瞳孔无一例外都是竖瞳——琥珀色的、银灰色的、暗红色的,像猫科动物的眼睛嵌在人类的面孔上。
七大家族的使者。
黑狼、赤狼、白狼、灰狼、金狼、影狼、霜狼。
许澜扫了一圈,在长桌的主位方向看到一张空着的椅子——黑狼公爵的位置。
还没到。
“欢迎,诺亚研究所的客人。”
一个穿着深紫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站起来,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温和的微笑。但他的竖瞳是暗金色的,让人联想到某种冷血动物的凝视。
“我是黑狼家族的外务官,阿尔弗雷德·冯·黑狼。请坐。”
他指了指长桌左侧第三个位置,正好在几位家族使者的包围之中。
许澜拉开椅子坐下,侍者立刻上前,在他面前放下一只高脚杯,注入深红色的液体。血腥味更浓了。
“尝尝,”阿尔弗雷德微笑道,“这是***份的霜月特酿。”
许澜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摇了摇。
杯壁挂着的液体像新鲜的血液。
“我更喜欢喝茶。”他说。
阿尔弗雷德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但周围的使者们眼神却锐利了几分。
“无妨,”阿尔弗雷德举起自己的酒杯,“血月晚宴的目的,是让诸位家族使者共聚一堂,交流情报,巩固盟约。今晚的议题之一,就是诺亚研究所最近在灰域的频繁活动。”
许澜心里一沉。
“我只是个逃跑的实验体,”他不动声色地说,“诺亚研究所在做什么,与我无关。”
“是吗?”一个阴柔的声音从长桌对面响起。
那是个穿白西装的年轻人,银发垂肩,瞳孔是淡灰色的,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意。他的领口别着一枚冰晶狼头胸针——白狼家族。
“据我所知,诺亚的实验体体内都植入了追踪芯片,”年轻人歪着头,“你身上的芯片信号,昨天晚上曾在灰域第三区的安全屋停留过一段时间。那个安全屋,是老陈的据点。”
许澜的手指微微收紧。
老陈。
这个世界的庇护者,一个人类组织的联络人。
“白狼公爵的消息真是灵通,”阿尔弗雷德笑着打圆场,“不过,一个实验体逃跑后被人类组织救助,这不是很正常的剧情吗?许澜先生今晚能主动赴宴,说明他并非诺亚的同伙。”
“如果他是呢?”白狼使者冷笑,“你们黑狼家不会又想庇护诺亚的走狗吧?别忘了,三十年前那场交易,让多少狼人兄弟死于非命。”
气氛瞬间紧绷。
长桌上,几位使者的竖瞳同时收缩,指甲不自觉地变长,化为利爪。
许澜坐在中间,像坐在一群狼中间的羊。
但是羊是不会主动踏入狼群的。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端起那杯霜月特酿。
“各位,”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我确实是从诺亚实验室逃出来的,活了不到三个月,被追杀过两次,死过一次。今晚赴宴,是想知道黑狼公爵为什么对我感兴趣。”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杯中的液体。
腥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某种灼烧感,但转眼间就化为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血管微微发烫,体内的狼人基因似乎被这杯血酒激活了。
“***份的血酒,喝了确实舒服,”他放下酒杯,望向白狼使者,“但我建议白狼公爵的使者说话之前,先搞清楚自己真正的主子是谁。”
白狼使者脸色骤变。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许澜伸出手指,点了点白狼使者领口的冰晶狼头胸针,“这个设计,跟诺亚实验室的生物培养皿上刻的标识一模一样。”
宴会厅里爆发出一阵骚动。
白狼使者猛地站起来,灰色的竖瞳变成血红色,双手指甲暴涨,化为锋利的爪子。
“你找死!”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化为一道白光,朝许澜扑来。
许澜下意识后退,但白狼使者的速度太快——那是狼人伯爵级别的速度,远**目前的实力。
眼看利爪就要刺穿他的喉咙——
“够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宴会厅深处响起。
瞬间,所有狼人的动作都凝固了。
包括白狼使者,他保持着扑击的姿态,身体却像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半空中,额头上渗出冷汗。
许澜循声望去。
主位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
他穿着黑色礼服,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只能看到一双血红色的竖瞳,像燃烧的火焰。
黑狼公爵·卡索斯·冯·黑狼。
“在我的宴会上动手,”公爵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白狼家族是想撕毁盟约吗?”
白狼使者被无形的力量压回地面,双膝跪地,额头贴地。
“公爵大人,我不敢……”他的声音发颤,“我只是……”
“只是什么?”公爵的手指轻敲扶手,每一下都像敲在白狼使者的心脏上,“因为一个实验体的几句话就失态,白狼公爵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顿了顿,转向许澜。
“至于你,诺亚的半成品,在我面前用这种拙劣的离间计,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许澜的心跳骤然加速。
公爵的眼睛里,倒映着他脖颈处发烫的“N”烙印。
那烙印正在变成鲜红色,像在燃烧。
“宴会继续,”公爵的声音恢复平静,“至于这位半成品——”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曜石的徽章,上面刻着一轮血月。
“既然你在我的宴会上挑衅了白狼家族的使者,按黑狼家族的规矩,你将被剥夺一切庇护权,即刻接受一场——血斗。”
许澜瞳孔一缩。
“血斗?”他强压**内的躁动,“我可不是狼人。”
“不,”公爵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半狼人,介于人类与狼之间的生物,按契约,你的挑战权属于黑狼家族。”
他伸手一指,指向白狼使者。
“你的对手,是他。”
白狼使者缓缓站起来,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露出尖锐的獠牙。
“正好,公爵大人,”他舔了舔嘴唇,“我会让这个半成品知道,挑衅白狼家族的下场。”
许澜看着白狼使者,又看了看公爵。
两人的眼神里,都藏着杀意。
宴会厅里响起窃窃私语,各大家族的使者们兴致勃勃地看着这场即将上演的生死对决。
许澜深吸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体内狼人基因在沸腾,血液像燃烧的岩浆,肌肉微微抽搐——那是即将变形的征兆。
但他没有退路。
在血月宴会上,拒绝血斗就等于当场被处死。
“可以,”他解开燕尾服的扣子,“但我有个条件。”
公爵微微挑眉。
“说。”
“如果我赢了,”许澜看向白狼使者,“我要知道诺亚研究所的真正目的。”
白狼使者脸色变了。
公爵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成交。”
他打了个响指。
宴会厅中央的地板裂开,升起一个巨大的铁笼,笼子四周缠绕着银色的荆棘——那是血斗专用的囚笼,一旦进入,不死不休。
许澜踏进笼子的一刻,白狼使者已经化为一头银白色的巨狼,闪着寒光的獠牙对准了他的喉咙。
观众席上,狼人们发出兴奋的嘶吼。
铁笼的门轰然关闭。
许澜的脊椎开始剧痛——那是变形的信号。
白狼使者的利爪已经劈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