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鞋底沾着泥,右脚内侧,有个极小的编号:7。
周枭的呼吸停了。
沈屿把鞋放在地上,转身走向冷藏柜。
他拉开第七号柜。
里面躺着的,不是**。
是一具婴儿的遗体,裹在白布里,胸口插着一根细管,连着一台微型沙漏。沙粒,只剩三粒。
标签上写着:沈屿,原定死亡时间:2007.8.17 03:14。
沙漏底部,刻着一行小字:
“你不是被救活的。你是被借的。”
沈屿没碰它。
他只是把那双红鞋,轻轻放进了柜子里,盖在婴儿脚边。
风突然停了。
停尸间的灯,闪了一下。
远处,钟楼敲了三下。
不是整点。
是3:14。
沈屿走出门,没回头。
走廊尽头,陆烬站在那儿,左手无名指缺了半截指甲,袖口沾灰。他手里捏着一枚新牙,乳白色,牙根连着细如发丝的血管,微微搏动。
他没说话。
只是把牙,轻轻放在沈屿掌心。
沈屿低头看。
牙根上,刻着一串数字:
1997.03.14。
他出生那天。
他抬头,陆烬已经转身,走向楼梯。
沈屿没追。
他只是把牙攥在手心,走向电梯。
电梯门开时,里面站着白昭。
她没穿西装,穿着一件旧棉衣,袖口磨得发白,右脚穿着一只红鞋。
她看着他,没说话。
沈屿也没动。
她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
信封上,没写名字。
只有一行字:
“若你活着,就去第七医院地下室,找穿红鞋的女人。”
她把信塞进他手里,转身,走进另一部电梯。
门关上时,她左脚的鞋,掉了一只。
是黑的。
沈屿低头,看自己掌心。
那枚乳牙,正在融化。
化成一滴水,渗进皮肤。
他没擦。
他只是把信折好,放进兜里。
电梯下行。
楼道里,风又起了。
灰烬从通风口飘进来,落在地上,拼出一行新字:
“第七个名字,是你。”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
殡仪馆的灯,一盏一盏,熄了。
只剩第七号冷藏柜,还亮着。
柜门微开。
那双红鞋,静静躺在婴儿脚边。
鞋底,那枚编号7,正缓缓渗出血迹。
像在呼吸。
白昭的公寓门锁被撬开时,沈屿没敲门。
门缝里飘出一股潮霉味,混着没倒的咖啡渣和旧纸张的酸气。他蹲下,从鞋底蹭掉的泥点留在门槛上,像一粒被踩扁的星。屋内没翻动痕迹,抽屉全开着,像被人用镊子一根根拔过毛。只有最底层的铁盒,锁扣完好,却卡着半片指甲——白昭的,指甲油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甲床。
他把铁盒拎出来,没急着开。盒角有三道划痕,像指甲抓出来的。他记得,上周在法医档案室,白昭翻病历时,左手无名指也这样抠过桌面。
盒盖弹开,七枚指甲,七张死亡证明,纸边卷曲,墨迹洇开,像被眼泪泡过。每张证明的死者姓名都不同,死亡时间却全在同一天——2017年4月12日。沈屿翻到最后一张,死者栏写着:白昭,母亲,白素云。
他没动。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指节发白。
信纸压在最底下,没封口。字迹很稳,像用尺子量过:
> 若我死,请烧掉它——
> 但若你活着,就去第七医院地下室,
> 找穿红鞋的女人。
他把信折好,塞进外套内袋。铁盒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像锁舌咬住了什么。
第七医院的地下室,他去过三次。一次是送殡,一次是查案,一次是……他忘了。门禁卡早被注销,铁门锈得像块老骨头。他没撬,只是蹲在通风口外,等夜班护士**。
十一点四十七分,灯灭了。他翻进窗,踩着积水往前走。水里浮着药瓶盖、棉签、半截输液管。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霉斑,像血渗进水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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