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董明远是天辰娱乐签约的**创作人，入行二十七年，代表作从九十年代末一直排到去年，拿过的音乐奖项摆满了公司荣誉墙的一整排架子。
他在业内说话的分量比曹川重得多，但他不常开口，开口的时候每个字都经过筛子滤过一遍。
“双木这个人目前只出了一首歌，样本量不够。但《消愁》那首在词曲结构上很成熟——主歌的叙事密度、副歌的hook设计、桥段的情感转折点掐得极准。”
董明远把笔记本往前翻了一页，“这种成熟度一般需要作品累积到一定数量才能磨出来。他要么是多年幕后转台前，要么——背后有人。两个人以上共同创作挂一个人的名，圈子里的常见操作。”
曹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所以你觉得这第二首歌曲的质量大概率会下降？”
“从历史规律看，是的。”董明远合上笔记本，“第一首爆款的创作者的后续作品中，能保持同等水准的不足三成。更不用说换赛道——从民谣悲情歌跨度到甜美流行。
风格切换这种操作，哪怕是老创作人也要适应期。他让一个直播小主播来唱这首歌……”
他推了推眼镜，话语里带着一丝客气但明确的判断，“大概率是在试水。成品质量能达到商用水准就不错了，想复制《消愁》的效应，几乎不可能。”
林若涵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而且女声歌跟男声歌的受众逻辑不一样。男声的歌路更宽可以靠词曲硬实力硬吃，女声甜歌必须靠歌手本身的个人形象和粉丝基础来撑。
冯莫莫那种素人，路演环节一出来就原形毕露。直播间的粉丝下载一首歌一块钱？舍得花一块钱听主播唱歌的直播粉丝，占总数的百分之五都不到。”
“若涵的《逆光飞行》这边呢？”曹川转向助理，“宣传推广的计划投出来给我看看。”
助理把投影切换过去。
《逆光飞行》的推广排期图在幕布上铺开——可乐音乐开屏推荐位覆盖前三天、首页焦点大图双日轮换、社交媒体话题包提前一周预埋、连带林若涵本人的三场媒体通告和两档综艺飞行嘉宾植入。
这个宣传推广计划加起来至少要投入五百万以上。
“这五百万砸下去，加上歌曲本身的质量，进不了新歌榜前三我名字倒着写。”
曹川靠在椅背上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星河那边呢？他们为那个《暖暖》投了多少？”
助理快速查了一下：
“根据目前的监测，还是零付费推广。只有星河娱乐、双木的微博预告和冯莫莫的个人直播预告。
对了，还有可乐音乐免费赠送的一个小豆腐块推荐位。”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坐在靠门位置的营销总监方凯把电脑转了个方向给旁边的同事看，嘴上说着：
“星河的宣传推广简直就是儿戏，这种预热力度在新歌上线前一天连水花都算不上”。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营销人的专业轻蔑——数据摆在那里，全平台覆盖跟零星社媒发布之间的差距比马里亚纳海沟还宽。
曹川把咖啡杯放下，笔尖在《逆光飞行》的宣广排期图上点了几处：
“重点标一下。开屏推荐位让平台那边加锁，防止星河临时买补位资源。
各平台搜索词条提前占好，‘林若涵新歌’和‘逆光飞行’两条核心词配品牌保护。另外——”
他抬眼看向林若涵，“若涵最近那个综艺通告，主持人**环节可以暗踩一下同期新歌，话不用说得太直白，点到专业歌手和网络主播的区别就行。观众爱看这种对比。”
林若涵微微点头。
她的表情平静，但手指在茶杯边沿来回滑了一圈。
萧楚悦。
这个名字经常出现在她脑海里，总是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
去年两人竞争一线女歌手席位的时候，她输了。
这让林若涵很是愤怒。
论长相她不比萧楚悦差，论资源她背靠天辰和林家明显占优，但就是没碰到特别火的歌。
现***来了。
《消愁》让萧楚悦喘了一口气，但一首歌救不活一个公司。
如果星河娱乐的新歌扑了，如果那个双木暴露出“只有一首歌能打”的真实水平——那么刚刚缓了口气的星河娱乐会摔回原位，甚至比之前摔得更狠。
“双木那个微博，转发数据多少了？”她问了一句。
助理看了一眼：“截止目前，转发八千，评论六百。”
“八千。”林若涵嘴角有些不屑地弯了一下，“跟我那条新歌预告——六万的转发，明显还有差距。
方总监，宣传上必须全力以赴，怎么直接怎么来。新歌榜就是战场，战场上踩住对手是本能。”
方凯点头：“放心，我们已经研究过了，这次的核心话术就是‘专业歌手与业余主播的降维对比’。
媒体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首发稿会突出**阵容的差异——董老师二十年资历对上双木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新人，宣发体量一个三百万一个近零——这些对比素材我已经让文案组备了三套方案。”
曹川看了一眼腕表，站起来做了个总结：“那就这样。董老师的歌咱们有底，《逆光飞行》的试听版我昨天晚上过了三遍，那段副歌的旋律线跟当下主流审美完全对位。
若涵的演唱功底更是摆在那里，不是在网络直播间弹唱那种水平能碰瓷的。
四月新歌榜前三占其二，另一首给同期的流量爱豆留位——星河那首，让它在新歌榜百名开外自己呆着就行了。”
他端起咖啡往外走，经过林若涵身边的时候拍了拍她的椅背：
“若涵你放轻松，这次纯属降维打击，只有赢是赢多少的问题，没有赢不赢的问题。”
林若涵等他走出了会议室才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茶水凉了，她皱了皱眉放下。
投影幕布上《逆光飞行》的封面图还亮着——暗金色的**、她侧脸的剪影、标题字体带着锐利的科技感。
旁边那张《暖暖》的糖手封面已经被切掉了。
她盯着自己那张剪影看了几秒，然后把排期表收进包里站起来往外走。
经过走廊转角的时候她跟一个行政助理擦肩而过，对方正戴着耳机刷短视频，里面隐约飘出一句女声：“都可以随便的，你说的我都愿意去……”
只两句就划过去了。
林若涵脚步没停，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稳定。
小主播的歌。直播间里热热闹闹，出了那个圈子没人记得。
她推开自己休息室的门，把包放在沙发上，正准备坐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助理发来的通告时间表弹出来。
她划掉通知，锁了屏。
窗外广场上早高峰的车流正在缓慢移动，尾灯连成一道红色的虚线。
四月一号零点倒计时还有十几个小时。
她靠在窗边闭了一下眼，心想着等明天这时候尘埃落定，萧楚悦那张总是云淡风轻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应该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