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金鳌岛外门广场上铺着一水儿的青灰色石板。
踩上去直硌脚底板,缝隙里还往外滋滋渗着带腥味的东海卤水。
苏离袖子里揣着个破竹简,嘴里叼着根不知道哪*来的枯草棍儿。
他迈着松松垮垮的八字步,肩膀一高一低地在人堆里瞎晃悠。
大罗金仙的威压早被他收得一丝不漏,整个人看着就像个混吃等死的废柴。
但那一双眼睛却滴溜溜乱转,看谁都像盯着一头没褪毛的肥羊。
“哎,王师弟,你这印堂发红啊,最近是不是有喜事?”
他伸出手,一把*住个正低头赶路的胖子衣领。
胖子怀里紧紧抱着个破烂**,吓得浑身肥肉一哆嗦,结结巴巴地开口。
“苏、苏师兄……我就捡了个下品灵石,你连这也要借去花?”
苏离翻了个白眼,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幽蓝光晕。
系统面板在这胖子头顶“唰”地弹了出来。
投资目标:外门王二。命运线平稳,无死劫,回报率零点五倍。
“滚滚滚,抠搜样儿,白瞎耽误我套近乎的工夫。”
他嫌弃地松开手,在自己那件发灰的道袍上蹭了蹭指尖沾上的汗泥。
胖子如蒙大赦,抱着**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旁边的人堆,连头都不敢回。
这外门广场上人头攒动,吵嚷声震得耳朵眼嗡嗡作响。
远处炼丹房炸炉升起的黑烟,混着摆摊区劣质线香的味道,熏得人嗓子眼发干。
苏离抓起竹简,在掌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节拍。
一路溜达过来,他连着扫了十七八个路过的同门。
面板上跳出来的数字一个比一个寒碜。
最高的一个才两倍回报率,还是个练功练岔气快要走火入魔的倒霉蛋。
“这外门穷得都揭不开锅了?”
他撇着嘴嘟囔,一脚踢飞路中间的一颗尖锐碎石子。
石子“吧嗒”砸在一个摆地摊的师妹摊位上,溅起一小撮炉灰,呛得人家直咳嗽。
师妹瞪起杏眼刚要拔剑骂街,苏离赶紧缩着脖子赔了个笑脸。
他脚底抹油,刺溜一下溜到了一根粗大的盘龙石柱后面躲着。
后背靠着柱子,衣服料子蹭掉了一层斑驳的朱砂漆,红彤彤的一片。
“不行啊,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但这肉也太塞牙缝了。”
苏离吐掉嘴里的枯草,拿大拇指指甲刮了刮门牙。
石矶那把大的*完了,要是找不到下一个好苗子,他这系统岂不是得放着吃灰。
正琢磨着要不要去内门边缘的演武场碰碰运气。
头顶上厚重的云层突然“轰”地炸开一道闷雷。
“哈哈哈哈——”
一阵豪迈粗犷的笑声像敲响的铜钟,在整个广场上空来回回荡。
这嗓门大得离谱,震得盘龙柱上的金箔簌簌往下掉,落了苏离一脖子。
他缩起肩膀,伸手把顺着后脖颈往衣领里钻的碎金箔掏出来,指尖沾了一层金粉。
原本乱哄哄像菜市场一样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外门弟子齐刷刷地停下手里的活儿,仰起脖子往天上看。
空气里的海鲜腥臭味被一股霸道凌厉的狂风强行撕碎。
一团浓如泼墨的黑云卷着狂暴的雷属性煞气,从云窟窿里直勾勾地砸了下来。
“吼!”
震耳欲聋的虎啸声刺破耳膜。
几头拴在广场边上充门面的仙鹤吓得双腿发软,直接趴在地上直尿白沫,翅膀扑腾个不停。
黑云散去,一头体型比寻常山头还大的黑虎稳稳砸在青石板上。
四只巨大的虎爪把坚硬的地面踩出蜘蛛网一样的裂纹,碎石块四处乱飞。
黑虎背上,跨坐着个铁塔般的魁梧汉子。
满脸络腮胡子扎里扎煞,像一丛杂草。
身上套着件敞开襟的青色道袍,胸口露出一**黑漆漆的护心毛,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他右手倒提着一根乌黑铮亮的铁鞭,鞭梢上还残留着没干透的蓝白色雷光,滋啦作响。
这做派,这气场,除了外门大师兄赵公明,找不出第二个人。
外门弟子们呼啦啦跪倒了一**,膝盖磕在石板上的声音连成一片。
“见过大师兄!”
“大师兄您巡海斩妖回来啦!”
问好的声音此起彼伏,透着股子发自内心的敬畏。
赵公明把沉重的铁鞭往虎背上的挂钩上一挂,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扬起蒲扇大的巴掌,用力拍了拍大腿。
“都起来都起来,自家兄弟讲究这些虚头巴脑的干啥!”
他说话带起一阵劲风,吹得前排几个瘦弱的弟子直晃悠,站都站不稳。
躲在石柱后头的苏离,视线刚落在这大汉身上。
脑海里那块幽蓝色的系统面板,就像短了路一样,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
紧接着,一团暗金色的光芒在面板上轰然爆开。
金光闪得他眼眶发酸,眼泪花子不受控制地往外飙,顺着眼角往下淌。
“**……”
苏离闭着眼睛爆了句粗口,心脏像被擂了一记重锤,“咚”地砸在胸骨上。
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嗓子眼里干得能冒出火星子。
他拿手背使劲揉了揉眼睛,强忍着刺痛,看向视网膜上跳动的暗金字符。
锁定投资目标:截教外门大弟子,赵公明。
命运危机检测:近期将遭遇阐教副教主燃灯道人暗算,定海神珠被夺,身陨封神榜。
危机等级:灭顶之灾。
预计投资回报率:十万倍!
十万倍!
这三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死死烫在苏离的脑神经上。
他脑子里像放了朵超级烟花,炸得满眼全是金灿灿的元宝在飘。
什么大罗金仙的威严包袱,什么稳健腹黑的低调人设。
全被这跳动的数字砸了个稀巴烂,连渣都不剩。
苏离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响。
他两只眼睛底泛起一层饿狼扑食般的幽绿光芒,死死盯住赵公明腰间挂着的那串珠子。
脚底下猛地发力,青石板被他蹬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
整个人像支离弦的破木箭,带起一阵妖风,直奔广场正中央的那头黑虎。
赵公明正翻身下虎,跟几个凑上来的师弟吹嘘着东海斩杀妖蛟的战绩。
“我跟你们说,那条泥鳅的鳞片硬得跟铁疙瘩似的,我这一鞭子下去……”
他正说得唾沫横飞。
黑虎烦躁地甩着钢鞭一样的尾巴,突然感觉后退一紧,像是挂了个秤砣。
它转过硕大的头颅,一双灯笼大的黄眼睛充满懵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苏离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了它身后。
两只手像铁箍一样,死死抱住它那条长满黑毛的粗壮后腿。
大半个身子全贴在虎皮上,脸颊蹭了一嘴刺鼻的虎骚味。
黑虎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暴躁地抬起爪子就想往后踹。
赵公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话头。
他一把按住黑虎的脖子,低头往下看,浓眉皱成了一团。
一个眼冒绿光、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外门师弟,正以一种让人没眼看的姿势挂在自己坐骑腿上。
苏离扬起那张沾了几根黑虎毛的脸,嘴角咧得快要扯到耳根子。
他扯着嗓子,声音颤抖得像拉破的旧二胡。
“赵师兄……啊不,亲哥!”
他死命勒紧虎腿,生怕这只会跑的金元宝飞了。
“先别走,你印堂黑得都快滴出墨水了,师弟我送你一场滔天的造化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