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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许知微让我去照相馆取毕业相册。
工作人员核对订单后,抱出三个大箱子。
“许女士订了五套家庭相册、两幅全家福,还有一百张单人照。”
“总共一万二,尾款您结一下。”
样片摆在桌上。
许知微、陆景川和安安穿着同款白衬衫。
三个人在海边牵手,在草地上拥抱,在镜头前亲吻孩子的脸。
如果没人告诉我,谁都会以为他们才是一家人。
我问工作人员:
“什么时候拍的?”
“上个月啊。”
她翻了翻登记表。
“他们拍了两天,陆先生可配合了。”
上个月,许知微说安安得了流感。
让我一个人在外面住,别把病毒带回家。
我在公司宿舍住了九天。
每天回家门口放下水果、药和做好的饭。
现在看来,他们不是病了。
只是拍全家福时,不需要我出现。
工作人员调出电子相册。
两千六百四十一张照片里,陆景川出现了一千零九十三次。
我只有七张。
五张是镜子里的倒影。
一张是搬家时扛着冰箱。
最后一张,我低头替陆景川的车换轮胎。
工作人员见我脸色不对,小心问:
“您还付款吗?”
“不了。”
“让下单的人来付。”
我走出照相馆不到三分钟,许知微便打来电话。
“程越,你什么意思?”
“相册是给安安的毕业礼物,你连这点钱都舍不得?”
“订单是你下的。”
“可你是**!”
她脱口而出后,电话那头安静了。
大概她自己也想起,昨天是谁被园长夸作好爸爸。
我没有戳穿。
“嗯,还有事吗?”
她语气软了些。
“晚上早点回来。”
“我给你炖汤,咱们好好聊聊。”
七年来,她每次需要我付钱,或者替陆景川处理麻烦,都会给我炖汤。
晚上到家,桌上果然摆着我最讨厌的香菜牛肉汤。
她一直记得陆景川爱吃香菜。
却不记得我闻到香菜就反胃。
陆景川坐在沙发上。
面前放着一沓创业材料。
“程哥,实在不好意思。”
“我的公司要续一笔贷款,需要个收入稳定的人担保。”
许知微把笔推到我面前。
“八十万而已。”
“景川项目做起来了,很快就能还。”
我看着担保合同。
“上次的三十万,还了吗?”
她脸色微变。
“夫妻之间算这么清干什么?”
“景川又不是外人。”
我抬头看她。
“那谁是外人?”
许知微彻底没了耐心。
“程越,你是不是就因为昨天的称呼,故意找事?”
“一个爸爸而已,你至于吗?”
我把合同推回去。
“不签。”
这是七年来,我第一次拒绝她。
陆景川连忙起身。
“知微,别为难程哥。”
“他辛苦赚钱,防着我也正常。”
许知微听完更生气了。
“人家都知道体谅你,你看看自己。”
我起身回了卧室。
关门前,听见她安慰陆景川:
“别担心。”
“他就是闹几天脾气,最后肯定会签。”
我打开衣柜。
只拿走证件、工作服和母亲留给我的旧照片。
剩下的,没有一样是非带不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