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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妈妈就在翻日历。
“明天十七号了,得去买纸钱。”
爸爸在穿外套准备上班,头也没回地说。
“下班我去买。”
每年这一天,妈妈都要去那条河边烧纸。
这个日期我从出生起就刻在骨头里......
因为每年到了这一天,家里的空气都会变。
妈妈不说话,不做饭,不看电视。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姐姐的照片哭一整天。
爸爸下班后买好纸钱,两个人一起出门,去河边。
从来不带我。
有一年我说我也想去。
妈妈说不用了,你在家待着。
我说我想去看看姐姐。
她停下来,回头看我,眼神很复杂。
“你去干什么?你又不认识她。”
今天她没有提前关进房间,而是把姐姐所有的旧物搬了出来。
铺在客厅地上,一件一件整理。
小裙子,书包,**,画笔,一盒蜡笔,一本日记,几张奖状的复印件。
还有那盘录像带。
她把录像带塞进那台老录像机,还能用。
画面是姐姐六岁生日。
小女孩在客厅转圈圈,笑着伸手叫妈妈抱。
妈妈笑了。
那种笑,我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有在她嘴里听到过。
我站在客厅角落里看了五分钟。
妈妈坐在地上,盯着电视画面,泪流满面,但不出声。
我转身回房间。
中午妈妈没做饭。
意料之中,每年这一天她都不做饭。
我煮了两碗面条,端了一碗去她房间。
她没吃,搁在床头柜上凉透了。
路过客厅的时候,我看到茶几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封信。
我没见过的,发黄的信封,上面的字迹是妈**。
我犹豫了一下,翻开了。
信很短。
朵朵:今天你七岁了。
妈妈给你买了新裙子,粉色的,你最喜欢的颜色。
妈妈永远爱你。
2001年10月17日
写这封信的那天,是姐姐七岁生日。
同一天,姐姐掉进河里的。
她是在生日当天死的。
这封信是妈妈提前写好的,裙子应该也提前买好了。
但姐姐没等到放学。
我把信放回去,手指尖冰凉。
下午三点,爸爸提前下班了。
他拎着纸钱进门,看了一眼客厅地上铺着的旧物,没说话。
跟妈妈说了句“走吧”,两个人出了门。
没叫我,跟每年一样。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被姐姐的旧物包围着。
小裙子,书包,**,蜡笔,还有那封信。
我看着那些旧物,忽然想......
如果把我的东西也铺出来呢?
我有什么东西?
我穿的是姐姐的衣服,用的是姐姐的书包,住的是姐姐的房间。
我连名字都是姐姐的变体。
我有什么东西是只属于我自己的?
想了很久。
没有,一样都没有。
我不拥有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
包括我自己。
我站起来,走到电视柜前。
五个相框,五个姐姐。
那张被替换下来的我的照片还扣在茶几上。
我拿起来,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翻过去,放回茶几上。
明天早上我就走了。
谁都不知道,谁都不需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