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传承在识海中缓缓翻开。
不是书页,也不是文字。
仿佛是有人把一套拳法碾碎了,融进他的意识里,每一根骨头的转动角度、每一寸肌肉的发力节奏、每一次呼吸的深浅长短,全在里头。
八极拳分为打法和练法,两者截然不同。
练的时候用力不用劲。
力是肌肉给的,劲是筋骨拧出来的。
练法相当于锻造,站桩、盘架子、一趟一趟地磨,把肉身炼成能发劲的底子。
这个过程急不得,急了就成死力,死力发不出劲。
打的时候用劲不用力。
劲发出去才叫劲,不发的时候整个人是松的。
身体练定型了,劲才能打透。不然一拳出去,看着虎虎生风,打在人家身上跟拍蚊子似的,白搭。
除了练和打,还有一样东西,养。
练法炼体,打法发劲,养法固本。三者缺一不可。只练不养,身子骨早晚练垮。
只打不练,劲力越打越散。
何雨柱闭着眼睛,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动了起来。
两仪桩。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松腰坐胯。
脊椎一节一节往下松沉,重心落在脚心偏前一点的位置,十个脚趾微微抓地。
双臂自然下垂,掌心向内,五指微张。
呼吸沉入丹田。
吸气,小腹微微鼓起,气息顺着脊椎往上走。呼气,气息从丹田散入四肢,脚底板牢牢贴着地面,像生了根。
桩功是八极拳的母拳。一切发劲都从桩里来,桩站不好,拳打得再漂亮也是花架子。
何雨柱一站就是一个时辰。
汗从额角淌下来,滴进领口。
膝盖微微发酸,但他能感觉到那股酸意正在被体内涌动的热气一点点驱散。洗髓丹打底的肉身加上悟性丹的加持,让他对身体每一寸的变化都格外敏感,膝盖酸了,自动调整微小的角度;肩膀紧了,自动松下来;呼吸乱了,自动调回去。
这套功法的每一个细节,他都像是在重拾一段遗忘已久的记忆。
系统已经把所有感悟灌进了他的意识,他只需要一点点时间去激活。
不知过了多久,两仪桩的架子越来越稳。
他自然而然地开始走桩,两仪桩接撑锤桩,撑锤桩接骑马桩,三个桩步连成一条线,步法转换之间重心始终不偏不倚。脚底下像是踩着两块冰,滑过去,不抬不落,整个人的劲始终贯通着。
然后他开始打拳。
第一拳出去,空爆了一声脆响。第二拳出去,风声更紧了。第三拳、**拳,八极拳的刚猛劲道从他身上一点一点释放出来。
脚蹬地,力从脚底走,经腰胯拧成一股绳,从肩背甩出去,打在拳面上。全身的骨头都在响,像是一架久未上油的机器忽然注满了润滑油,每一个关节都活泛了。
他越打越快,越打越顺。
一套打完,他收了拳,双脚并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在空气中凝成一道淡淡的白雾,久久不散。
何雨柱睁开眼。
浑身通透。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刚才练拳时涌出来的汗已经干了,皮肤表面微微发烫,但身体里面却凉丝丝的,像是刚喝了一大口灵水。
他正打算离开,余光忽然扫到了什么。
眼神微微一动。
荒地另一边,大概三四十米开外,也有两个人。
一个中年,一个青年。两人各自摆着架子,正在站桩。青年站得还有些不稳,膝盖在微微打颤。中年人站在他旁边,嘴里说着什么,手上不时拍一下青年的肩膀,纠正他的姿势。
何雨柱的眼睛亮了。
站桩。那两个人的架子虽然跟他练的八极拳不同,但站桩的底子是相通的,松腰坐胯,重心下沉,呼吸沉入丹田。这是练家子的基本功,外行摆不出这个架子。
这个世界也有国术。
何雨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喜悦。穿越过来好几天了,系统在手,洗髓丹也吃了,八极拳也练了,他一直在想这个世界到底是不是一个普通世界。
原主的记忆里除了柴米油盐什么都没有,每天就是灶台砧板灶台砧板。但现在他知道了,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不代表不存在。
也好。
起码不会太无聊了。
那两个人也注意到了他。中年人扭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似乎在打量他的架子。
何雨柱收回视线,没多看,也没上去搭话。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急于这一时。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忽然想起什么。
抬头看天。
日头已经从东边挪到了正当中偏西的位置,这是下午了。
何雨柱瞳孔一缩。
坏了。
他转身就跑。
……
丰泽园后厨。
刘卫国站在门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柱子。”
何雨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弯着腰喘了两口才直起身来:“师兄……我……”
“你迟到了整整半个时辰。”刘卫国抱着胳膊,语气不轻不重,“厨房里等着配菜的萝卜丝还没切,晚上的肉还没切块,灶台上的调料罐子空了没人补。你在家里睡过头了?”
“没有,我……”
“你什么?”刘卫国叹了口气,“师弟,师父看重你,你第一天切菜那个悟性我也服气。但手艺活,光有悟性不够,还得有勤快劲儿。迟到这种事……”
何雨柱没辩解。他站直了身子,认了。这事确实是他的问题,练拳练过头了,忘了时间。说再多都是借口。
“师兄,我错了。从明天起,绝不迟到。”
刘卫国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嘴角终于咧出了一丝笑。
“行了行了,进去干活。萝卜丝切细点,今晚有客人订了两桌席。”
何雨柱松了口气,快步走进后厨。系上围裙,抄起菜刀的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状态跟早上完全不同了。
手腕更灵活了,握刀的手指更有力了,连弯腰洗菜的时候腰腹间那股贯通的劲都在,练了一上午的拳,这套身体像是被重新校准了一遍。
笃笃笃,笃笃笃,刀刃在砧板上起落的声音又快又稳,一气呵成,中间连半下停顿都没有。萝卜丝根根分明,从刀面下滑进清水盆里,在水里散开,细得能穿针。
刘卫国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砧板,又看了一眼何雨柱。
“你这萝卜丝……”
何雨柱抬头:“太粗了?”
“不是。”刘卫国挠了挠头,“你上午在家偷偷练刀工了?”
何雨柱笑了下,没答话。
……
下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何雨柱跟刘卫国道了别,出了丰泽园,往南锣鼓巷方向走。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了一道弯,绕到了南锣鼓巷附近的一所小学。
红星小学,门脸不大,砖木结构的两排平房,围墙刷着白灰,上面用红漆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个点儿学生早就放了学,校门半敞着,里头静悄悄的。
何雨柱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正准备找门房打听一下入学的事,校门口忽然走出来一个人。
瘦高个,戴眼镜,手里拎着个旧皮包。
闫埠贵。
闫埠贵推了推眼镜,眼睛一亮,何雨柱站在学校门口,这可是稀罕事。
“柱子?”他快步走过来,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笑容,不太真,但也算不上假的,“你怎么在这儿呢?”
何雨柱心里一瞬间转了好几个弯。
碰上闫埠贵,不算好事,但也绝对不是坏事。三大爷这人见缝就钻,但他钻的是利益。只要利益给得对,让他帮你办事反而比找别人更靠谱,因为他拿了甜头就下力气。
当然也有例外,没记错的话,在找对象这方面对方可是狠狠坑过原主一次。
“闫老师。”何雨柱客客气气地叫了一声,“我想给雨水找个学校。”
“雨水?”闫埠贵眨了眨眼,随即反应过来,“**妹?她今年多大了?”
“七岁。”
“七岁,是该上学了。”
闫埠贵微微点头,目光闪烁了一下。他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噼里啪啦打起来了,何雨柱虽然刚没了爹,但他可是丰泽园的学徒,还能炖肉,不缺油水的主儿。
“柱子啊,”闫埠贵放低了声音,“你一个人带妹妹,确实不容易。这样,我跟学校这边还算熟,能说上句话。我去帮你问问,看看能不能给雨水安排一下。”
何雨柱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闫老师了。事成之后,绝不会让闫老师白忙活。”
“哎,”闫埠贵连忙摆手,脸上的褶子却已经笑出来了,“说什么呢说什么呢,邻里之间帮个忙,哪有什么白忙不白忙的,”
他嘴上推辞着,但那张脸已经快笑歪了。
何雨柱郑重其事地说了句谢谢,没有拆穿。
两人一前一后往院子里走。闫埠贵一路走一路盘算,何雨柱跟在后头,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雨水上学的事有闫埠贵去跑,肯定比他自己去问快得多。三大爷在学校干了这么多年,这点事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
至于给他多少好处,到时候再说。一条烟,两斤肉,闫埠贵就能乐开花。
……
推开家门。
屋子里的光线暗着,没点灯。
何雨柱一眼就看到了何雨水。
小丫头没躺在床上,而是坐在炕沿边上,两条腿悬在炕沿下头,脚丫子晃荡着。她低着头,手里攥着那本小人书,半天没翻一页。
何雨柱走过去,蹲下来。
何雨水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
眼眶有些肿,鼻头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半干的水珠子。
何雨柱脸上的表情收了起来。
他把手里的东西搁在桌上,在何雨水面前蹲下来,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怎么了雨水?谁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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