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平安把卷帘门拉下来之后，一个人在店里站了很久。
他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水顺着嗓子眼一路凉到胃袋里，激得他浑身一哆嗦。透心凉，心飞扬，他抹了把嘴，正准备去后头洗把脸。
就在这时，寂静的店里突然响起一声电子提示音。
“滴—滴！”
很小的一声。像是电子设备通电时的那种提示音。李平安没当回事，以为是冰柜压缩机启动的声音，继续往前走。
“滴—滴滴滴！”
这次声音大了，而且连成了一串，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李平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收银台。收银机屏幕是黑的，插座都没开。他皱了皱眉，以为是自己幻听了，摇了摇头正准备继续走。
“滴—滴滴滴—滴滴！”
这一次，是一连串急促的声响。像极了有人在黑暗中疯狂敲击键盘的声音，又快又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急切。
李平安放下矿泉水瓶，快步走到收银台前。
然后他愣住了。
发出声音的，是那台二手显示器。
就是那台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用来循环播放价目表的老古董。没插网线，没装多余软件，连电源线都是皱巴巴地卷在背后。可现在，它居然亮着。屏幕变成了深邃的幽蓝色，中央画着一扇半开的白色大门。线条很简单，但看着就是让人觉得不舒服，像是什么不该出现在现实里的东西。大门下方，一行宋体小字正在疯狂跳动：“正在绑定宿主身份信息……”
李平安眨了眨眼。
然后他伸手晃了晃鼠标，没反应。他敲了两下键盘，也没反应。屏幕上那行字却自己变了：绑定完成。检测到宿主：李平安。
李平安像被电了一样把手缩了回来。
他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可能性：中病毒了？二手硬盘里有**软件？还是这台破显示器终于老糊涂了，自己给自己装了个操作系统？不对，这台显示器连网线都没插。它的插头插在排插上，排插连在墙上的插座里，这就是它和外界唯一的联系。黑客？不可能。恶作剧？也不可能。镇上谁有这个闲工夫黑进一台二手显示器，就为了吓唬一个开小超市的？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这玩意儿有问题。
李平安毫不犹豫地伸手摸向显示器背后的电源键，准备强制关机。他的手指刚碰到塑料按键。
屏幕骤然亮起。
“欢迎使用万界商人系统。新手礼包已发放，请宿主于今日凌晨前领取。超时将自动作废。”
黑底白字，冷得像冰窖里的铁块。
李平安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他做了一个正常人都会做的决定，他用力按下了电源键。啪。屏幕黑了。
他松了口气，继续死死盯着显示器。然后他听到了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一阵刺耳的滋滋声，灯光剧烈闪烁了几下，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拧开关，紧接着，显示器嗡的一声，又亮了。
李平安猛地回头。
屏幕上的画面变了。一个半透明的立体界面悬浮在屏幕上，像是一块凭空出现的全息投影。
“滴！”
新手礼包领取界面：
新手任务：完成首次位面交易。
任务奖励：随机位面坐标1个，位面点数120。
当前状态：随机位面搜索次数1次。
界面最下方，悬着一个血红色的按钮：领取。
李平安站在原地，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台显示器连电源键都关不掉，说明它根本就不靠那根电源线工作。那它靠什么？电？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东西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这辈子没见过任何一款操作系统能跑出这种效果，一个没有插网线、没有装软件的二手显示器，在被他强制关机之后，还能自己亮起来，还弹出一个带立体感的界面。
这不科学。但这玩意儿就摆在他面前。
李平安咬了咬牙，弯下腰，顺着显示器的连接线一路摸到底，插头稳稳地待在插座里。他发了狠，揪住显示器和收银机的两根电源插头，用力一扯。撕拉......两根插头被他拔了下来。他直起身，抬头看去。显示器依然亮着。那个血红色的领取按钮甚至还人性化地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嘲笑他：“就这？”
李平安深吸了一口气。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一台拔了电源还能亮着的显示器，一个自称“位面商人系统”的界面，一个写着“新手礼包”的红色按钮。这放在任何一部小说里，都他丫是主角才会遇到的事。可他不是主角。他是一个开了家小超市、第一天营业额三十七块五、欠了老妈十万的普通人。这种东西找上他，不应该是搞错了对象？
他盯着那个血红色的按钮看了很久。脑海里闪过母亲剥玉米时的落寞背影，闪过面试官面无表情的脸，闪过那东拼西凑的十万块钱。
他伸出了右手。
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他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如果这东西是真的呢？如果按下去，真的能去什么“位面”做“交易”呢？那他不是赚大了？可如果是假的呢？如果按下去，电脑中毒、系统崩溃、显示器报废……那他也亏不了多少。这台显示器本来就不值几个钱。
李平安闭眼，一指头按了下去。
“滴！”
指腹碰到屏幕的瞬间，没有静电，反而传来一种异样的温热。屏幕如水波般荡漾了一下，然后跳出一行新的文字：“领取成功。
随机位面搜索次数：1次。请在今日凌晨前使用，逾期作废。”
紧接着，一个更大的猩红按钮弹了出来，上面写着五个字：“开启位面搜索”。
李平安收回了手。他抬起左手，对准自己的虎口，狠狠地掐了下去......痛。钻心的痛。不是做梦，不是幻觉。他再次看向屏幕，那颗猩红的按钮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一只睁开的血眼，在等待他的决定。
李平安站了大概十秒钟。反正这辈子已经够烂了，烂到三十七块五都能成为一天的营业额。再烂，还能烂到哪里去？
他咬了咬牙，低吼了一声：“来都来了！”
然后食指重重地戳在了“开启位面搜索”上。
嗡！
屏幕没变。货架没变。冰柜也没变。但门变了。
那扇老刘拍**保证能用十年的卷帘门上，渗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那光不刺眼，柔得像液态的月光，沿着卷帘门的缝隙迅速扩散，勾勒出整扇门的轮廓。然后，哗啦啦......卷帘门自己开了。
门背后，没有柏油马路。没有昏黄的路灯。没有王婶家的电视声。那是一片荒草地，小腿高的野草在冷风中疯狂翻涌。头顶的夜空没有月亮，却挤满了密密麻麻、闪烁着红蓝异芒的繁星。一道璀璨的银色光带**天际，像是在宇宙深处静静流淌的长河。呼，一阵冷风从门外倒灌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不知名的草木味。那阵风，把他屋里那股廉价泡面味吹得干干净净。
李平安站在原地，左手死死**收银台的边缘，右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柜台下的铁管。心跳快得像擂鼓，他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撞。但他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咧开了。不是害怕，不是恐惧。
那是兴奋。
李平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亮得跟头顶那些异界繁星一样。他丫的，居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