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林晚秋的指尖在药柜第三层停了三秒。安眠素-7的玻璃瓶贴着淡黄标签,瓶口封膜完好。她没拿它。她拿的是另一支——针管细长,透明,活塞推到底时,内壁残留着一层极薄的淡蓝色结晶,像凝固的雾。
苏砚没动。眼睛闭着,呼吸浅得像睡着了。可林晚秋知道,她没睡。她只是在等。
药剂推入静脉的瞬间,苏砚睁开了眼。
不是惊醒,不是挣扎。是清醒得像刚洗过脸的人,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痕,像在数砖缝。
“你当年,”她开口,声音不抖,“也给沈昭注射过这个,对吗?”
林晚秋的手腕被攥住了。力道不大,但指节发白,指甲掐进皮肉。苏砚的体温低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
“你骗我,说那是镇静剂。”苏砚说,“可他醒来后,说他梦见我穿白大褂,在解剖室喊他名字。他记不得那是哪一年,但他记得,那天他手上有防腐剂的味道。”
林晚秋没答。她想抽手,可苏砚没松。那双眼睛,没有疯,没有泪,只有灰烬里没烧完的炭。
“你改过他的病历。”苏砚继续说,“**‘记忆重现’的录音。你怕他知道,那晚他不是在做梦——是有人,用同样的药,让他忘了我。”
林晚秋的喉结动了一下。她没看苏砚,看的是墙角的监控探头。红灯还亮着。她知道,那不是警局的系统。是钟离的。
“你不是医生。”苏砚说,“你是他请来,让我忘记的。”
林晚秋终于动了。她猛地后退,撞翻了药柜最下层的托盘。玻璃瓶滚了一地,有的碎了,有的滚进角落。一支未开封的安眠素-7,从翻倒的纸箱里滑出来,落在瓷砖上,没碎,只是滚了三圈,停在苏砚的拖鞋边。
苏砚没低头看。她松了手,闭上眼。
“你走吧。”她说,“别再碰我。”
林晚秋没动。她盯着那支药,像盯着一颗定时**。她转身,快步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半秒。她没回头,但声音低得像在自语:
“他没告诉你,那药……是你丈夫设计的。”
门关上了。
走廊的灯忽明忽暗。消毒水味浓得发苦。
苏砚坐起来,慢慢掀开被子。她没穿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走到药柜前,蹲下,捡起那支安眠素-7。瓶身温热,像刚被人握过。
她没拆封。她把瓶子塞进睡衣口袋,转身走向窗边。
窗外,天刚亮。警局后门的消防通道,陈烬正推着水桶,低头擦地。他没抬头,但水桶边沿,挂着一条蓝丝带——和钟离画廊里那条,一模一样。
苏砚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把那支药瓶,轻轻放进洗手池最深处的排水口。
水声哗啦。
她没关水。
她只是看着水涡,一圈一圈,把药瓶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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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的办公室,门没锁。
他回来时,抽屉半开着。他记得自己锁了。他记得自己把那支注射器,藏在了最里层,压在两份未归档的旧案卷底下。
现在,它躺在抽屉正中央。
针管透明,活塞推到底。内壁,淡蓝色结晶,和苏砚病房里的一模一样。
标签贴在管身,字迹是打印的,不是手写。
“致苏砚:你不是疯了,是你太清醒了。”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半空,没碰。
桌角,一杯水,没动。杯沿,一道新水痕,像有人刚用指尖划过。
他拉开第二个抽屉。里面,是苏砚三年前摔坏的那只水杯。他一直留着。没修,没扔。
杯底,水渍干了,但形状没变。
一个“周”字。
他盯着那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三个数字。
“周予白,”他说,“档案馆的监控,调出来。昨天下午,十点到十一点,库房。”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沈队,”她声音很轻,“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没答。
他挂了电话。
窗外,风卷着一片枯叶,撞在玻璃上,贴住,不动了。
他低头,看着那支注射器。
标签上,那行字还在。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他第一次见苏砚,是在解剖室。
她穿着白大褂,手上有防腐剂的味道。
她抬头看他,说:“你相信记忆吗?”
他当时说:“信,但只信证据。”
他现在,想问她一句:
“你记得,你第一次说‘我爱你’,是在哪一天吗?”
他没问。
他只是把注射器,轻轻放回抽屉。
然后,他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个旧皮箱。
打开。
里面,七件衣物:白大褂、婴儿连体衣、蓝丝带、护士帽、婚礼头纱、沾泥的鞋,还有一枚乳牙,装在玻璃瓶里。
瓶身标签,写着:沈昭,2008年。
他盯着那枚乳牙,手指悬在半空,没碰。
窗外,风停了。
枯叶,还贴在玻璃上。
像一张没寄出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