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这是坊间最信的说法——三年前有个学徒偷拿染料,被陆淮骂了一顿,半夜失足掉进靛青池淹死,如今回来索命,拖了东家当替身。
沈砚走过去,掀开白布一角。死者的模样和方才当铺里的亡魂分毫不差,脖颈那圈暗紫淤痕格外刺眼。沈砚指尖轻触淤痕旁的皮肤,冰冷的触感里,残溯画面再次浮现——粗布绳的纹路深深勒进皮肉,绳边带着脱线的毛边;死者的手向后抓,扯下了一片深蓝色的布料;**里有半扇木窗,窗棂上挂着半串干艾草。
依旧是碎片,无声,无头无尾。
“不是水草勒的。”沈砚收回手,声音平静无波,“水草淤痕深浅不均,边缘发虚;这道勒痕边缘齐整,力度均匀,是活人用绳子勒的。死者是先被勒晕,再被抛进池里的。”
谢珩闻言,立刻走到院门前,摘下那把铜锁翻来覆去地看。指尖抚过锁舌内侧,摸到几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薄铁片一类的东西拨过。
“锁有问题。”谢珩沉声道,“这锁看似从内闩住,实则是从外面用工具拨上的,密室是伪造的。”
**子蹲在池边,闭着眼睛掐诀,半天睁开眼,一脸郑重:“不对啊,这池子里阴气很重,缠着重怨,绝对是水鬼!你们看这池边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的,分明是水鬼拖人下水的时候留下的!”
沈砚扫了一眼那脚印,语气平淡:“差役穿的是官制布鞋,鞋头有云纹。这串脚印鞋头带云纹,是方才捞尸的差役踩的。”
**子愣了愣,低头再看,果然鞋尖有淡淡的云纹印记,顿时摸了摸鼻子,闭嘴不说话了,手里攥着的镇水符悄悄塞回了包里。
沈砚走到泥地边,蹲下身。池边的泥土被池水浸得松软,除了差役的脚印,还有半枚藏在杂草边的鞋印,前掌浅、后跟深,鞋印边缘有拖拽的擦痕,像是有人站在岸边,用力往水里拖重物时留下的。
“死者不是自己掉下去的。”沈砚指尖点了点那枚鞋印,“失足落水的人,脚印会往前滑,前掌深后跟浅。这脚印后跟吃重,是站着发力的姿势——凶手站在池边,勒晕死者后,把人拖进了池里,伪造成失足溺亡的样子。”
谢珩立刻叫过差役:“去把染坊里的所有人都叫来,逐个盘问。再查账房,看看有没有银钱失窃。”
他行事果决,话音刚落,差役便应声去了。
**子凑过来,看着那枚鞋印挠头:“不是水鬼啊?那我这符白带了……不对,那会不会是有人见财起意?我听说这陆掌柜手里存着不少上好的染料方子,保不齐是被人惦记上了。”
他这话刚说完,就见一个学徒模样的少年被差役带了过来。少年看着不过十五六岁,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攥着衣角,眼神躲躲闪闪,裤腿上还沾着靛蓝的泥点,和池边的泥色一模一样。
差役躬身禀报:“谢少卿,这是染坊的学徒牛旺,今夜是他第一个发现尸首的。方才查账房,少了五两银子,账柜上的锁有撬动痕迹。”
牛旺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声音发颤:“我、我没有偷银子,我也没杀掌柜的!我就是半夜起来如厕,看见池边有人影,过去才发现是掌柜的……”
他越说越急,眼眶都红了,可裤腿上的泥点、躲闪的眼神,处处都透着可疑。
沈砚的目光落在少年裤腿的泥点上,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铜染印背面那道古怪的细纹。夜风卷着靛蓝的涩味吹过,染坊深处的库房阴影里,半扇挂着干艾草的木窗被风一吹,吱呀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