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苏明月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重新找回了厂长准儿媳的优越感。
她看着门口瑟瑟发抖的刘管事。
嫌恶地从皮包里抽出两张大团结。
“啪”地一声甩在**石地板上。
“这二十块钱,拿去修相机。剩下的当医药费。”
“管住你的嘴。以后关于那个短命鬼的事,一个字都不准往外冒。”
刘管事看着地上的二十块钱,脸皮直抽抽。
海鸥相机光换个镜头就得五十块。这二十块钱纯粹是打发叫花子。
但他不敢反驳。只敢伸手把钱捡起来,灰溜溜地滚出了苏家大门。
“晦气东西。弄脏了我的地。”马丽兰拿扫帚去扫门厅里的泥水。
苏明月站起身,走到衣柜前。
拉开柜门,挑出一件大红色的双排扣呢子大衣。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妈,明天相亲,我穿这件怎么样?”
“好看。咱们明月穿什么都好看。”马丽兰笑得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
苏明月对着穿衣镜,理了理衣领。
她已经完全把秦野当成了一个死人。明天,她就要彻底跨进江城真正的上流圈子。
再也不去想那个泥坑里的废物。
视线转回九连大山深处。
清水村,林家小院。
外面北风呼号,堂屋里却暖洋洋的。
火盆里的木炭烧得正旺,透着红彤彤的光。
八仙桌上的残羹冷炙已经被赵翠花撤了下去。
桌面上用抹布擦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盏亮着黄豆大火苗的煤油灯。
林建军打了个震天响的饱嗝,拿根火柴棍剔着牙。
“痛快。这***,比过年吃的都香。”
他拍着圆滚滚的肚皮,转头看着坐在旁边的秦野。
林婉秋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正借着火光给秦野纳鞋底。
粗麻绳穿过千层底,发出“哧啦”的声音。
听到二哥的话,她抬起头,抿着嘴冲秦野笑了一下。
秦野拿着一块粗布毛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他没接话,手伸进灰呢子大衣的内兜里。
掏出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黄牛皮纸。
纸张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画满了黑色的线条和圆圈。
秦野把牛皮纸在桌面上摊开。
顺手抓起两个空的茅台酒瓶子,压住纸的两个对角。
“大哥,二哥,老三,老四。”
秦野抬起头,喊了一声。
刚才还歪在条凳上消食的四个汉子,听到这动静,全都直起了腰板。
林建国拉了张板凳,坐到桌子正对面。
林建党脑子转得最快,两只手撑着桌面,半个身子探了过来。
“妹夫,这是啥玩意?看着像个作战地图。”
秦野屈起食指,在牛皮纸中央重重敲了两下。
指节磕在木桌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这是九连山外围,咱们清水村后头的那片地形图。”
秦野的手指顺着一条弯曲的黑线划过。
“这道沟,是野猪岭。”
手指往下挪,停在一个画着大叉号的圆圈上。
“这块地。就是村后那片连着死水泡子的荒山。”
煤油灯的光打在秦野脸上。
一半明,一半暗。
那双眼睛亮得像林子里的狼。
林建业挠了挠头皮,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看这破地干啥?”
“那片荒山全是碎石头和发臭的死水坑。庄稼种不活,连野草都不长。”
“前几年老村长组织去开荒,折断了十几把锄头,连个屁都没长出来。那就是块废地。”
秦野笑了。
他拿开右边的酒瓶。
从兜里摸出一支英雄牌钢笔。拔下笔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