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灰岩谷外的密林中，艾琳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
她看到了头顶正在迅速汇聚的乌云。
她感觉到一股从山谷深处传来的、让空气都在震颤的能量波动。
她握紧了剑柄。
而在遗迹深处，墨羽距离风神石不到十米。
他的衣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雨水从穹顶的破洞中灌进来，打湿了他的全身。墨匣的暗紫色纹路飞速闪烁，他感觉到墨匣正在与风神石产生强烈共鸣，那感觉就像是在拉动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
“风神石是这颗星球的风元素之源！”莉莉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不得不大声喊叫才能让声音穿过风啸，“它本身没有意识，只是一个失控的能量源！如果不让它稳定下来，这场风暴就会一直持续下去！范围会越来越大！”
墨羽回头喊了一句：“怎么让它稳定？！”
“我不知道！封印法阵已经彻底毁了！除非能重新压制它的力量！”
重新压制。
墨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墨匣。
他没有多想的时间了。
他伸出手，穿过狂风，朝那颗青蓝色的宝石抓去。
风声在他耳边尖啸，雨水打在脸上像细密的石子。他的手指距那颗宝石不到半米，但就是这最后的距离，风压骤增到了几乎让人无法呼吸的程度。风神石散发出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宝石内部的气流旋转速度快到已经看不清形态，只剩下一团青白色的光晕。
墨羽咬紧牙关，手指一点一点地往前探——指甲盖碰到了宝石的表面。
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风神石表面的那一刻
墨匣自动开启了。
暗紫色的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从墨匣表面迅速蔓延到墨羽的整条手臂，然后从他的指尖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暗紫色触须，缠绕上风神石。
风神石做出了剧烈的反抗。
青白色的光芒变得更加刺目，狂风骤然增强到几乎要将墨羽撕碎的程度。他的双脚在地面上滑出了两道长长的痕迹，身体被推得向后倒退。
但他没有松手。
暗紫色的触须像是有生命一样，一根接一根地刺入风神石内部。青白色的光与暗紫色的光在空中交织、撕扯、对抗——整座大殿被这两种颜色的光芒覆盖，明暗交替闪烁，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莉莉安用手臂挡着眼睛，被刺目的光芒逼得连连后退。
墨羽咬紧牙关，死死抓住那颗宝石。他能感觉到墨匣正在吸收风神石的能量——那是一种极其强烈的抽离感，像是有人在从他的胸口往外拉扯什么东西，说不上疼痛，但极度不适。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撑住。
他不能松手。
松手就是功亏一篑。
灰岩谷的天，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变得面目全非。
艾琳策马冲出密林边缘时，眼前的一幕让她勒紧了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她看到了那道风柱。
巨大光柱从灰岩谷深处冲天而起，直径至少有十几米宽，贯穿了低垂的乌云，连接着天地。风柱周围的空气剧烈扭曲，像是一面被打碎的水面。以风柱为中心，一个巨大的云涡在天空中缓缓旋转，云层中雷光闪烁，沉闷的轰鸣声一波接一波地传来。
暴雨倾盆而下。雨水顺着艾琳的金色发丝滑落，她眯起眼睛，努力透过雨幕看清前方景象。
灰岩谷的入口已经碎裂——不是被外力炸开的，而是从内部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撑裂的。岩壁上的裂缝从谷口一直延伸到深处，碎石堆积如山。山谷内部隐约能看到建筑的残骸——断裂的石柱、倾倒的墙壁、破碎的浮雕……那是座被掩埋了千年、如今被重新掀开的遗迹。
“……风柱是从遗迹内部冲出来的。”她低声说。
副手策马赶到她身边，同样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团长，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先不管是什么情况。”艾琳深吸一口气，雨水混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列阵！封锁灰岩谷入口！所有逃出来的人一律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游击骑士团的骑兵们迅速散开，在灰岩谷入口处形成了一个半月形的包围阵。长矛放平，弓手搭箭，在暴雨中等待命令。
第一批逃出来的人出现了。
那是盗贼团的残兵——五六个人，浑身湿透，脸上满是惊恐，有人连武器都丢了。他们跌跌撞撞地从崩塌的谷口往外跑，看到骑士团的阵型后慌乱地停住了脚步。
“放下武器！跪下！”骑士们厉声喝道。
盗贼们几乎没有犹豫，扔下武器就跪在了地上，其中一个还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风柱，嘴里念叨着：“太可怕了……那石头不是宝贝，是灾星……”
艾琳策马来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里面还有多少人？”
“不、不知道……”一个盗贼哆嗦着回答，“老大还在里面……还有那个黑衣服的小子……还有个女的……”
黑衣服的小子。
艾琳的目光一凝。
“准备绳索，把这些人绑了，押到后面去。”她吩咐了一声，随即策马朝谷口方向前进。
“团长！”副手喊道，“里面还不稳定！风柱随时可能扩大——”
“我知道，所以在它扩大之前，我得把里面的人带出来。”
她策马冲入了暴雨中。
遗迹内部，风暴的强度比外面高出数倍。
墨羽与风神石的对抗还在继续。暗紫色的触须已经缠绕了风神石大半的表面，青白色的光芒正在被一寸一寸地压制下去，但风神石的最后抵抗依然剧烈——每一次墨匣用力吸纳，风神石就释放一次冲击波，震得整座大殿的残余结构簌簌发抖。
莉莉安躲在拱门后的角落中，用一条湿透的布巾捂住口鼻，挡住弥漫在空气中的石粉和烧灼气味。她的目光紧盯着墨羽的背影，一只手握着那枚没来得及使用的触发晶石，另一只手紧紧攥着羊皮纸。
她能看出来，墨羽正在压制风神石的力量。
但那场对抗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呼吸急促而不规律。即使是他，在这种级别的能量对抗中也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碎石被踩动的声音。
有人在靠近。